堆文倉庫
錘基/盾冬主

© 夜藤
Powered by LOFTER

[盾冬]Fix Me -03

0102

這個晚上,Steve睡不著覺。
距離淋浴間發生的那件事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這七天當中,Steve的睡眠基本上維持著常態,他和冬兵睡在不同的房間,但兩人的房間只有一牆之隔。這是Tony特地在復仇者大樓給他們騰出來的兩個房位,因為依照冬兵目前的狀況,他既不適合跟著Steve回到華盛頓的那間小公寓入住,他腦部的間歇性病徵發作也需要最及時的醫療措施,所以Steve打包行李,跟著冬兵一起住進這棟由神盾局認可的暫時性照護與觀察用的建築物。

前六個晚上,Steve努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白天他儘可能給自己找事做,並於正常的時間躺上床舖,在極度的疲憊中陷入沉眠,但他得承認自己睡得並不好,各種模糊紊亂的場景穿插著出現在他的夢裡。有時Steve會在深夜醒來,豎著耳傾聽隔壁房的動靜,這棟大樓的建材有一定程度的吸音效果,卻阻擋不了Steve的好聽力,他知道冬兵正和自己一樣躺在床上,幾乎沒翻身,他能從對方均勻的呼吸聲聽出規律的心跳和睡眠。於是他再度閉上眼睛,要求自己驅散掉內容不詳的夢魘,因為他的不安連帶會影響到另一人的心境。
今晚,Steve卻是一開始就沒入睡,因為他知道冬兵從進房後就一直醒著。
冬兵應該是坐在床上,因為Steve只聽到對方關上房門的聲音,逕直走向床舖的腳步,還有冬兵坐上床沿將獨立彈簧壓出的吱嗄一聲響,但這道聲響沒有後續,若冬兵躺了下來,那力道與產生的俯壓聲都會是不同的。

Steve的房裡只留了一盞夜燈,現在他仰面凝望著它,天花板上的燈罩裡透出淡橘色的微弱光芒。他的聽覺和全身的知覺都在這一刻放到最大,因為他聽見冬兵從床上站了起來,對方離開床舖,打開房門,腳步聲往Steve所在的位置移動。
幾秒後,腳步聲在Steve的房門前停住,冬兵走路的動作很輕,就像將肉墊踩踏在樹幹上的豹子,在黑夜中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可是Steve還是聽得見對方深吸進一口氣又從胸腔中將空氣吁出,他原本想下床開門,房門卻先一步被推開。
冬兵進入了Steve的房間,他將門從身後關上,再朝Steve躺著的方向走近,這一連串舉動只在Steve視覺中上演,幾乎沒在聽覺內造成任何迴響,Steve覺得他應該坐起來,可是有某種壓迫感將他緊緊壓在床墊上,於是他躺著不動,看著冬兵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床邊。
這個一身黑的男人,連同長髮,以及晦暗不清的面孔,他佇立在Steve的身旁,就像一抹幽靈,這抹幽靈現在盤腿坐了下來,坐在Steve右手邊的地板上。

Steve再也忍不住了,他從仰躺的角度轉過頭,看向冬兵,「怎麼了?」
冬兵沒有講話,只是靜靜看著Steve的臉,他兩手交握放在腿間。
「睡不著覺嗎?」Steve又問。
冬兵搖搖頭。
今晚的冬兵很不尋常,他從未像這樣侵入Steve的私人空間,這很明顯地是他在自主意識下做出的事,缺乏Steve的指示,行為充滿了難解的意圖。Steve對此心生擔憂,可是他不否認自己同樣感到好奇。
Steve想撐起身子,察覺到他的行動,冬兵舉起一手,「別——」
冬兵才出口一個音節,就迅速收了聲,他把拳頭握起來放回身前,在黯淡的光照下面露侷促,想必他認為自己給Steve下令是種踰矩,為了杜絕冬兵這層想法,Steve立刻打消起身的念頭,他如對方所願躺回原處,雖然他不曉得冬兵為什麼希望他這樣,這是他下一步要釐清的事。

「你在想什麼?告訴我。」Steve說。
這是個命令句,內容卻包含冬兵不擅長的陳述性質,所以他沉默了好一會兒,Steve則給對方足夠的時間去組織語言,他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可是他必須讓對方練習。
大約一分鐘後,冬兵保持著坐立的姿態,他一手撐住地面向前挪動,往Steve又移近了幾吋,然後再度坐定,「我像這樣看過你。」冬兵雙眼直視床上的人說。
Steve的心臟喀噔地跳了一下,他感覺它跳動的速度加快了。
「是的,在很久以前。」他告訴冬兵。
「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你想聽聽當時的故事嗎?」
冬兵點頭,於是Steve接著道,「小時候,我身體很不好,經常生病,你從那時就認識我了,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件事,你去過史密森尼學會,讀過那裡的資料牆,對嗎?」
冬兵點頭。
「不只一次,事實上是好幾次,次數多到連我也記不清。我發燒,或者肺部發炎,或者細菌感染,最嚴重的一次還得了猩紅熱。你當時就住在我家隔壁,你經常來看我,雖然我的母親阻止你,她是護士,她說你靠得離我太近很危險,會被傳染,可是你不願意走,你說你的父母親都沒有阻止你來探病,他們認為好朋友應該在這樣的時刻相互扶持。然而大部分你來拜訪的時候我都在睡覺,偶爾我會醒來,我看見你,說了跟我母親一模一樣的話,卻也同樣趕不走你,我咳得太厲害聲音又沙啞,你會替下不了床的我倒開水,或者拿你母親切的蘋果給我吃,我的手若沒力氣,你就一片一片地餵我。等到我再度睡著了,你就坐在床邊,一整夜。」

冬兵安靜地聆聽,就像一個最好的聽眾,他全程注視著Steve,彷彿想在對方的身上找出和這番話相關的線索,從他的眼神之中看不出這番搜查工作是否順利。當Steve結束漫長的陳述時,冬兵已經伸出右手擱在Steve的臉上,他甚至沒有因為自己的失態而閃躲。
「以前你的臉比較小。」冬兵摸著Steve的臉骨,後者嗤出一聲笑,他在冬兵的掌心內點頭附和,「是的,你總說我的臉不及你一個巴掌大。」
聽Steve這麼說,冬兵把手收回去,在眼前翻轉兩圈,「現在你變壯了。」
「沒有你以為的強壯。到床上來。」

Steve仍然躺著,只是往後方挪,空出半邊床位,他拍拍床舖,示意冬兵躺到他身旁。冬兵照做了,他穿著睡衣,腳掌光裸,這是走路輕巧的秘訣,他躺上床後規矩地將腳板打平收在床尾,他的腳背卻不免觸碰到Steve,因為這張床對他們來說太小了,冬兵的腳很冰,至少和Steve相比是如此。
「把手放在我的腰上。」Steve說,在冬兵還沒有動作之前,他已先抬起手完成相同的指令,他握著冬兵的腰把它拖近身前,強制性地縮短兩人間的距離。現在冬兵冰涼的腳不得不和Steve貼在一起了,Steve沒有蓋棉被,盛夏的氣候對於超級士兵來說太過炎熱,冬兵的體溫卻令人皺眉,Steve將自己的赤腳插進冬兵兩腳中間,透過皮膚的磨擦提升對方腳心的溫度。
冬兵雙眼對著Steve的眼睛,他停頓了比預想中還長的時間才回應Steve的話,他也抱住Steve的腰,手勢卻和身體一樣僵直,Steve叫他放鬆,但這不是那麼容易完成的指令,所以Steve再度給冬兵時間。

「醫生說你最近的情況不錯,」Steve抵著冬兵的鼻尖,自從他們在淋浴室做過那件事之後,肢體的親密接觸不再是難題,他們日常生活中的肩膀、手臂、指尖和四肢的磨蹭都越來越自然,甚至已經到了旁人側目的地步,Steve卻不以為意,這些人只是沒有見過他以往和Bucky在一起的樣子,「你的頭是不是不疼了?」
冬兵思考了幾秒,點頭。當然,Steve泛指的只是近日的情形,畢竟冬兵也回溯不了太久遠的記憶,至少正常情況下是如此。
腦內放電量指數、海馬區的電信號改變、兩者之間的磁波聯繫及神經連動……Steve聽著醫師解說這些艱深的專有名詞時,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也在隱隱作痛,所以他不會拿這麼複雜的事來折磨冬兵,他只需要做出最簡單的事實陳述:冬兵的大腦正在康復,他的頭因此暫時不疼了。這很好,簡直是Steve甦醒後的這幾年內接到過最好的消息。

冬兵的身體在Steve的臂彎中放鬆,就像接觸到熱源後漸漸融化的冰層,Steve用沒抱他的那手抬起他下巴,他嘴唇湊過去試探,確定冬兵沒有閃避的意思,他便親吻他。
親吻這件事對兩人來說也快成了家常便飯,雖然它在冬兵的認知中仍定義不明,Steve也從來不確定對方親吻的是一則現實還是一份回憶,但那無關緊要,Steve了解自己的心,他要用它帶領對方的腳步,為此他必須堅定心志。
冬兵的復原不是謊言,他的體重上升了幾磅,雖然他經常待在健身房鍛鍊,不過食量也大,這方面Steve功不可沒。這不代表冬兵是個配合的病患,事實上他很挑食,面對不喜歡的食物(例如秋葵、米飯或鳳梨),冬兵表現出來的反應像個學齡兒童,他會直接把它們推開,陰沉地喝著一旁的飲料,用灌滿胃袋的液體來排擠更多食物下口。Steve的指令在這種時候不見得管用,他坐在冬兵旁邊就像爸爸氣呼呼地盯著不肯乖乖吃飯的小兒子,於是他用上Sam提過的那一招,他拿起餐具,叉起或舀起冬兵討厭的食品,命令對方張嘴,再把它們餵進他口中,他有時還會扶著對方的下巴咀嚼,若冬兵不肯吞嚥,他就把舌頭伸進對方的口腔將嚼爛的食物推進食道。
所以現在復仇者幾乎不跟Steve和冬兵同桌吃飯了,兩人有自己專用的桌椅。這些超級英雄見識過各種光怪陸離的事,不代表他們作好準備要目睹兩個童顏高齡的老人家嘴對嘴餵食。

Steve回想這些畫面,他在閉目中露出微笑,微笑的弧度大到冬兵閉著眼睛也能感受。
冬兵的舌頭開始迴避,他絕不是不懂如何回應Steve,接吻這種事不需要練習,這是Steve和Natasha說的話,也是他最真實的想法,接吻的對象對他來說才是重點。他喜歡親吻冬兵的感覺,這個男人在上世紀和這世紀都能挑起埋藏在Steve內心深處的情慾,不管他是調情高手還是失語患者,他的舌唇嘗在Steve口中的美味都是一樣的。
可是冬兵現在想躲開Steve,原因不明,Steve發現之後收緊了摟在對方身上的手,他覺得自己有些蠻橫、不夠體貼,可是這個男人離去的意念挑起他潛意識的恐懼,他勢必得問問冬兵是怎麼了,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從對方口中吸吮到足夠的安全感。
基於兩人肺活量的差異,在Steve獲得滿足之前冬兵先推開了他,冬兵在喘氣,他的面色露出少見的潮紅,他嘴角有Steve留下來的口水,也可能是他自己的,他的嘴唇濕潤不已,瞳孔中也罩上一層霧水。

「……怎麼回事?」Steve問。冬兵眼底的情緒嚇到了他,那裡有他捉摸不清的景象,迷亂、恐慌、震懾和茫然全部交雜在一起。
如果這是Steve讓冬兵萌生的情緒,目前看來確實是的,那他現在就得收手,但他沒有收回放在冬兵身上的手,因為他發覺對方在微微發顫,那不是寒冷造成的顫抖,更像交感神經失常而帶來的反射動作。
Steve因此將手掌從冬兵的腰際移到肩膀,在那裡來回撫摸,冬兵和平日一樣穿著無袖背心,只要沒有特定的任務或其它原因得出門,那同時是他的日常服和睡衣。冬兵右邊的手臂露在上側,左手壓在床墊上,他的打顫頻率在Steve的掌心溫度下慢慢趨於平緩,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因此放鬆。
「我不是一個好人,」冬兵說,他低頭看向落在Steve頸窩旁的一片陰影,那是他視角唯一的去處,因為他不想看著Steve的臉,「我做了很多壞事。」
「你指的壞事是殺人嗎?」
「是。」

冬兵的髮漩正對Steve的臉,Steve湊上去吻了對方頭頂,嗅到洗髮精和沐浴乳的香味,他又搓了搓對方的肩膀,「我們是士兵,在戰場上殺過數不清的人。在那些死於我們手下的人和愛他們的人眼中,我們都罪無可恕。」
「你是美國隊長。」
「那沒有讓殺人變得高尚。」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對,這就是事情的重點,」Steve停止對冬兵的撫摸,他從枕頭前往下移,把自己調整到和冬兵一樣的視角,對方不願意正視他,他就來到他面前,「我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抱著你,親吻你,不是因為你是個好人或者和我同樣雙手沾滿鮮血,而是因為你是我最愛的人。」
冬兵愣住了。事實上,Steve也是,他的心底話就這樣說出口,無論他們眼下的處境,無論冬兵是否有能力了解。事情貌似不該走向這一步但它就這麼發生了,突然Steve覺得這樣也好。
「我不了解愛。」冬兵搖頭。
「我也不了解,在這件事情上,你和我都是一樣的,」Steve說,他的手掌攫住冬兵的腦勺,撫平每一根零亂的髮絲,「許多事需要學習,學習之前是先認識它,明白它的存在。你知道我是Steve Rogers,我也知道你是誰,答案就在某處,我陪你一起去尋找。現在你只要知道我愛你。」

冬兵在沉思,困擾他的似乎不是Steve突來的告白,或者冗長陳述中夾雜的龐大信息。『愛』這個字隨處可見,電視中、報紙上、男男女女的嘴裡,依照冬兵的歷練,他不太可能對它全然陌生,然而——「從沒人這樣告訴我。」
是的,這是Steve的錯,不是冬兵記憶的錯。Steve從未告訴過Bucky他愛他,因為他以為對方知道,哪怕事實如此,他們仍然錯過大把時機不把情感說出口,直到機會差點永遠失去。
Steve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他貼住冬兵的額頭感受對方變得和他相同的體溫,「那個人一直都在,只是你現在才見到他。」

评论 ( 52 )
热度 ( 1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