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錘基/盾冬主

© 夜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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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Bomb is Haunting(中)

上篇
◎給  @penguin-C  的點梗:醉酒梗

等Steve將兩個三角杯拿出來時,我傻眼了。
三角杯不是特別昂貴,但一旦它出現在某人的家中,就表示他們真的以飲酒為樂,家族成員至少有一個人是酒鬼。這個家就只有Steve和我兩人,我自認不是酒鬼,但是Steve?我怎麼看也不像。
Steve接下來要幹什麼我倒是能夠預料,他將手伸向Magellan Gin,它的瓶身和酒液都是水藍色,「鳶尾花的藍,」Steve解釋道,「和其它款琴酒不一樣,這款法國品牌加入了丁香和鳶尾花根,以及其它共計十一種植物的香料。」
而發現丁香的人就是著名航海家麥哲倫,我記得這則故事,在我上工的那間酒店也用這款琴酒當作鎮店之寶,酒店老闆三不五時拿出來說嘴,而我很高興Steve跳過了上歷史課的過程,原本我以為我逐漸掌握了他的行為模式,直到他把其中之一個雪克杯的杯蓋打開,將水藍色的琴酒倒進去。
「你在幹嘛?」
「『不正統的馬丁尼』,這是我準備幹的事,抱歉,因為我們沒有苦艾酒,我只能用伏特加來代替,伏特加的口感比苦艾酒油膩,所以用搖盪法會比攪拌法更能去油解膩……雖然粗暴了一點,但是特務007最喜歡這種喝法,你聽說過嗎?」
我沒聽說過,就算曾有人告訴過我,我也忘得一乾二淨。我差點伸手去按住Steve的手,現在我將手收回來,默默看著他用三比一的比例把琴酒和伏特加分別倒進兩個雪克杯,放入冰塊,然後他把杯子蓋起來,一手各握一個,開始搖晃它們。
Steve的動作不是特別經典的8字型搖盪,他似乎自行發展出了一套路線,兩手的杯子各有各的走向,看起來有點像握著兩根螢光棒在演唱會跳舞,我有想笑的衝動,但忍住了沒笑出來。

過程是有趣的,成果則令人好奇。Steve將雪克杯裡的酒液小心翼翼地倒入兩個三角杯後,再各自切了一片橙皮扔進杯底,因為他幾乎能從身後的冰箱挖出任何東西,除了橄欖。
「你介意來我這兒嗎?」Steve站在我對面拍著他自己的褲管,我不確定他葫蘆裡賣什麼藥,於是我離開吧椅,繞過吧台走向他。
當我抵達Steve身前時他用手扶了我一下,我抬起頭,發現我和他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比我預估的秒數還快。Steve的笑臉在視野中放大,他端起一個三角杯遞給我,混入了伏特加的琴酒呈現出介於藍和綠中間的湖水色,酒面幾乎和杯緣平行,Steve的手卻很穩,一滴也沒灑出來。
「據說馬丁尼可以測試一個人喝醉了沒有。」Steve挑著眉毛,他這副表情對我而言有些陌生,平日的他總是誠懇又帶點無辜,和現在不一樣。
我把三角杯從他手裡奪過來,同樣沒晃出一滴酒,我舉起酒杯,透過玻璃將眉毛挑得更高,「來試試。」
和一個狙擊手挑戰手穩程度,我猜Steve是喝醉了。

結果這局打成平手,為了增加挑戰的難度,我們還用手臂繞過對方的手,再勒著彼此的臂彎喝掉杯子裡的酒,好吧,這艱辛的過程中我潑出了少部分的酒液,但那是酒到了嘴邊之後的事,畢竟Steve的臂力太強了,我用右臂算是便宜了他,我們都讓對方從臂肌一路發顫到手腕,顫抖的指尖再把杯子送到唇邊,因此想不把酒灑出來也很難。
事實上我的嘴角也有點抽搐,藍色馬丁尼比我想象中還來得苦,我能接受苦味,雖然它在我的味覺中嘗起來有點像潔廁水的味道,伏特加的香草甜味達到了一點緩衝,可是當酒液沾上嘴唇時產生了酥麻感,落入食道後又微微地灼燒。等我們兩個當著對方的面喝乾杯子後,我們同時將三角杯倒過來,確定杯裡一滴酒也不剩,而Steve的領口和我一樣都多出一大片水漬。

伏特加、蘭姆酒、琴酒……在場唯一還沒開封的只剩下威士忌。
我拒絕再坐在吧椅上,它既沒有椅背,細瘦的椅腳又難以維持平衡。忘了在哪個確切的時間點,我從廚房移動到客廳,這段移動的過程從我腦海裡徹底被抹去,我只記得前一刻我的腳還站在廚房的木紋地上,後一秒我就坐在客廳的那張麂皮沙發,我把背靠在鬆軟的椅背上,手裡還抱著其中一個方型座墊,我平常並沒有任何懷抱填充物的習慣。
這時,我還納悶Steve上哪兒去了,他在廚房的這個事實像飄進空中的白煙(在我們家沒人抽菸,但稍早在宴會場合我有抽,Steve肯定也嗅到了菸味只是沒說出來),我朝空中吶喊Steve的名字,並且將腦袋枕在椅背中間那塊我特別喜歡的凹陷,而他的聲音也真的像一團煙霧飄了出來,他問我接下來想喝什麼。
沙發右邊有一盞立式枱燈,它的燈罩是鐵灰色的布紋,燈架是木頭材質的,無庸置疑。我歪著頭看那盞燈,嵌在支節與支節處的螺絲釘在我眼中不斷放大,突然間我很想把它們每個都拆下來。
我往廚房丟出了一個字,那個單字是W開頭的,等Steve端著兩杯酒走出來時,我問他拿的是什麼,他回答我是威士忌,我才發現剛才我說了什麼。
在我腦袋裡的螺絲釘似乎也被什麼人拆了下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Steve盤腿在地面坐下,他把杯子放在桌几上,桌几他媽的當然也是木頭做的,地板也是,不過沙發和桌几中間舖了一塊正方型的大地毯,它混了一部分的羊毛和更大一部分的合成纖維,純羊毛的太貴了,我們買不起,我從沙發仆向地毯,動作不是很優雅,在我腳上的室內拖鞋已經不曉得被踢到哪兒去了,它們有可能還遺留在廚房,而我暫時不打算去找回來。
對於我只穿著襪子在地板上磨蹭,Steve也沒有表達意見,他領著我到桌几前方,一手按開了電視遙控器,五十吋的液晶螢幕上播放的東西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至今我仍不曉得當時播了什麼節目。
Steve摸摸我的頭,我的頭髮原本是紮起來的,用一根黑色橡皮筋紮成整整齊齊的馬尾,但現在那根橡皮筋和拖鞋一樣不知道去向(不一樣的是,它這輩子都找不回來了),我的頭髮跟瀏海一起披下來,被Steve越揉越亂。
「你還好嗎?」Steve問,我牢牢記得他這句話,對於任何有飲酒經歷的人,這類的話都是侮辱,我必然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覆,不然接下來一連串的事也不會發生。

我不確定我實際上對Steve說了什麼,我的視線停留在桌前的兩個杯子,它們很美,是擁有鑽石切割面一般的六角杯,裝在裡面的東西更美,橙黃色的酒液像夕陽的顏色,從我腦海裡奔跑過和太陽有關的酒名,例如龍舌蘭日出和日落,但我潛意識期盼它們能更帶勁。
「這是什麼東西?」我問,在我眼中的酒杯從直的變成斜的,我趴在桌上仰頭看它們,酒液從玻璃的折射面映出柔和橘光。
「紐約,也就是我們居住的城市,」Steve以一種懷舊的口吻說,可惜了他的情懷,這段描述我是事後才從當事人口中又聽了一遍,當下他到底講了些什麼我完全不記得,「檸檬汁、石榴糖漿,還有一些回憶……這瓶酒是1945年釀造的,你能相信嗎?我不敢相信Tony居然捨得把它讓給我,只因為它跟我們是同個年代出生的『爺爺』,而他懂得敬老尊賢。」
「你就像他們說的一樣熱愛話當年。」
「『他們』是誰?」
「Tony、Clint、Sam、Natasha……只有Bruce和Thor沒這麼說過。」
「哦,因為後面兩位是真正的敬老人士,更何況Thor的年紀比我們還大了好幾輪。至於前面幾位,我很高興你直呼他們的名字而不是姓氏,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你的人際關係發展良好。」
Steve把我的臉轉正,他湊上來,我嘗到嘴唇的味道,我需要做的同樣是待著不動,但這次我做了更多,因為接下來我也嘗到舌頭的味道。

酒味、檸檬味、糖漿和石榴汁的甜味……
這是『紐約』的味道,是Steve口腔裡的味道,別想讓我弄清楚它們發生的前後順序,總之它們確實存在。
我還知道我們有了一場沙灘上的性愛。
別誤會,這附近沒有沙灘,我們的住所只在偏郊區的市區邊緣,要買鄰近海邊的屋子,Steve和我可能要再辛勤工作半個世紀。
這只是Steve端來的下一杯酒,據他的說法,這是中場休息時間。酒的成份同樣不敷記憶,它裝在高球杯裡,我看著它,像看著一枚樹上摘下來的甜桃,我相信杯子裡有桃酒這種東西存在,當我喝下它的時候還嘗出了蕃茄和番石榴的果香,這些都是味蕾的殘留記憶,和我本人的意識無關。這杯酒之於我的意義只是前一秒是滿的,下一秒是空的,我再一眼望向它時,幾塊黃色的果肉黏在空空如也的杯底,看來Steve還切了幾片桃子丟進去,但我的舌頭沒有長到可以搆到它們。
所以Steve代勞,他將手指伸進杯子底部,撈出那些水果再放進我嘴巴,他夾著果肉的手勢很微妙,我一張嘴,幾乎含進他兩個指節,他皮膚的鹹味和水果的甜味混在一起,在口腔內形成新的品名……也許它應該叫Sexy Stevie?
「你都是這樣跟人發展關係的?」我含著Steve的指尖問,聲音不是很清楚,他因此想把手指抽出來,我順著他的動作舔了一下他的食指,他臉紅了,這是我想看見的畫面,他應該是這樣害羞的人而不是千杯不醉的酒鬼,可是除此之外他看上去該死的清醒。
「當然不,只有你,」Steve把沾了口水的手放在我臉上,我看見我的頭髮蓋住他的手掌,然後他的手掌不見了,消失在我的後腦勺,我從正後方感覺他施加的壓力,我又一次貼向他,舌頭的味道來得更多也更久,氧氣向外流失,造成腦門的暈眩,所以我閉上眼睛,面前一片黑暗,「一直只有你。」

當我眼前再恢復光亮時,我仰躺在地面,正上方是懸在天花板的吊燈,從它購入直到現在,我從來沒發現它是檸檬黃的顏色,就像沉在酒杯裡的那些檸檬片……在我手裡有一個透明杯子,它很小,目測不超過三十毫升。
我把杯子放到鼻前聞了聞,嗅到了鹽巴和一股刺鼻的酒味,來自Steve的說明像酒精的溫熱一樣滲進腦海,這是龍舌蘭,一款當酒鬼們喝嗨了的時候會拿來過場的酒,有些狂歡派對會就此畫上終點,因為它的度數是當前基酒裡最高的,過著抹在杯緣的鹽一口喝下去,若人還醒著,就能踏入下一個階段。
那個階段是未知的領域,我沒去過,我相信Steve也沒有,目前我也不曉得Steve上了哪兒去,我轉頭,看見視線水平面之上是那個距離我幾吋的桌几,它如今看上去高不可攀,另一個透明的小杯子擺在上頭,想必是屬於Steve的份,他喝乾了他的龍舌蘭,居然還有本事走去我看不見的地方。
新聞主播的聲音從更遙遠的地方傳來,嗡嗡地像是蜜蜂在耳邊鬼叫,我當真做了在耳邊揮舞的手勢,想把蜜蜂趕跑,它們屁股的螯針讓我想到緊迫盯人的響尾蛇,一則不愉快的記憶,那則記憶好像發生在不久前或者很久之前,我想抬頭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它對現在的我來說卻太遙不可及,我轉了一下腦袋發現腦勺後面很重,那經驗和從電椅下來之後截然不同。
它不舒坦,於是我想躺在原地不動。
我動動鼻子都能嗅到身前的濃郁酒味,它讓我像是掉進蒸餾桶再被撈起來,可是我還想再來一杯,成為徹底住在木桶裡的人。

有股熱意往我的胯下聚集,那裡應該是膀胱,它在發脹,提醒我該去一趟廁所,我想我確實去了趟廁所,雖然中段的往返路線都是一片空白,這個屋子也就那麼大的坪數,當我踏進一片雲霧裡再返回原地時,我確信我還活著,沒有掉進什麼不可測的黑洞,但等我回神時我發現我又換了個姿勢,我坐在地毯上倚著身旁的沙發椅,手裡不知何時又抱著那個方型的墊子,墊子上畫著一片草原,草原中間有一隻羚羊。
當Steve走回來時我告訴他,這裡有隻羚羊,他卻說那是一頭雄鹿,還很認真地分析羚羊角和鹿角間的不同。
「這是羚羊。」
「這是鹿,你記得嗎Bucky?我們一起去家具店挑選它時──」
「牠明明就是羚羊。」我很堅持。
「好的牠是羚羊。」Steve妥協。
過了幾十秒,也許是更長或更短的時間,我歪著脖子,半張臉貼在椅墊上,現在那隻不知名的生物離我比誰都近,從我的角度望出去的扭曲視野改變了我的想法,「你是對的,牠是鹿。」
「牠當然是鹿,我們之所以買下它,就是因為你的名──」
Steve又試圖抬起手揉我的頭髮,我猛地躲過他,用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我抱著墊子縮到地毯另一角,重新將它貼在臉前放大檢視,「不對,牠是羚羊。」
「好,牠是羚羊。」Steve又嘆著氣妥協了。

我把墊子放下來,望向Steve,他那麼大個兒踡著腿坐在地毯另一端,有張那麼大的沙發椅卻不坐,我突然感覺他很委屈。Steve的目光沒看我,而是逕直投向正前方,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發現他在看茶几上的東西。
那裡又多了兩杯酒,它們的顏色很特別,特別到能刻入一份正在喪失的記憶裡。我想挪去茶几的位置將它們看得更仔細點,當我將兩隻手肘撐在地面時,腦門卻一陣發暈,這種暈眩感卻一個特工來說很危險,職業本能讓我瞬間退回原處,我讓自己靠在沙發扶手旁,調整呼吸,嘗試讓思路和體內電解質一起沉澱下來。
Steve察覺到我的異狀,他先一步貼近我,坐在我的身邊,我從他的脖子和手腕上聞到沐浴乳的香味,看樣子他早先也去了浴室(我沒在那裡碰到他,至少沒有相關記憶,我們應該是錯開時間去的),還給自己的大動脈定點處搓洗了一番降低酒味,好個奸詐的人,這讓他又像站上了最初的回合,為什麼我剛才沒想到要這麼做呢?
我低下頭,試著在最短的時間內扳回優勢,然而當我看清自己兩腿間的景象,我才發現自己忘了做的不只是洗手,我的拉鏈沒拉,有一團肉色的東西從裡面露了出來,現在我想把它塞進去也太遲了,因為Steve的目光和我一起轉到了同一個地方,而他的嘴角正在上揚。


藍色馬丁尼


紐約


性愛沙灘


龍舌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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