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錘基/盾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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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Evanstan]Into the Mirror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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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地陣痛期


Sebastian改了劇本。
當然,他沒有真的把S改寫成男性,這樣未免太明目張膽了。Sebastian在這場躲迷藏中只想被一個鬼抓到,現在他如願以償,沒必要真的將事實曝曬在陽光下,同性議題不適合由他這種沒沒無名的編劇代為發聲,它需要更強而有力的支柱。最重要的是,這樣做對Chris沒好處。
這則故事的代入感太強,Sebastian身為作者,屆時遭到臆測還無所謂,但是人們若擴大聯想就不太妙了,他親近的同性友人屈指可數,當年他和Chris一起拍攝美國隊長系列時還引發了不少網路上的Fanfic創作,Sebastian了解這種事,他知道Chris也心知肚明,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始終得小心翼翼地避嫌,過往如此,現今亦然。

夢想成真的喜悅還是由當事人獨享就好。儘管如此,Sebastian還是高興極了,他的心情感染了筆下的角色。他所謂的改寫,便是重塑S的形象,他讓她穿上比較體面的衣服,做出更適宜的裝扮,她和s一樣美,缺乏的只有自信,Sebastian把等量的自信感攤分在每一個小細節裡作為S的靠山,她依然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家,也三不五時被刁鑽的編輯找麻煩,不過她打從心底喜歡這份工作,也不以自己的作品為恥,如果她的文章討好不了別人,至少她能討好自己。
S在故事開頭的百貨公司裡給自己買了一件夏天的裙裝,她穿上它去和C赴約,截稿日迫在眉睫,不過她或他都不願意放棄眼下的美好時光,他們一起乾掉了冰箱裡的那瓶香檳酒。晚上回家時S將她的喜悅和鏡子裡的s分享,沉默寡言的s先是祝福她的友人,再和她的愛人c展露了親密時刻。鏡子裡的另一個自己帶給S莫大的鼓舞,她在心底生成一套計劃,等到她的小說完成,她就要向C告白,會不會被對方拒絕都不重要,一則故事被寫出來就有屬於它的生命,一份愛說出口就有擁載它的靈魂。被S深愛的故事若不受他人青睞,那是別人的損失,被S深深愛著的人若沒有同樣愛著她,她不會說是那人的損失,但她會很覺得可惜,所以她至少要嘗試去爭取,兩抹靈魂沒有相認的機會就錯過彼此,那將是生命中最大的遺憾。
Sebastian保留了S對著鏡子自慰的場景,S的朋友L在知道她的計劃之後表示,她實在太理想主義了,若她能讓自己更有女人味,增添多一點魅力,那麼她的告白之路肯定會走得更順遂。於是S從自己的身體開始建立信心,她看著鏡子裡的s和c,想象著她和C在一起的畫面,那是一個不可測的未來,未知總是刺激著人類更多的情慾,她的高潮來得毫不遮掩(寫到這裡,Sebastian覺得若這篇劇本真的被電影公司採用,恐怕會被列為輔導級甚至限制級,端看導演決定拍得多露骨,級數的上升勢必會對票房產生影響,但是,好吧……至少Chace會很高興有床戲可看),她趴在鏡子前面,鏡中的幻象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只留下她自己,臉泛紅潤,滿帶笑容,一具赤裸的、穠纖合度的、被柔軟的觸感和完整的愛意給包覆著的,最美好的自己。

接下來的故事該怎麼寫,Sebastian還沒想好,大刀闊斧的改稿花費掉不少心神,Chris從他的公寓離開後,他把Chris留下來的中國菜拿去微波,吃完後一路工作到深夜,然後第二天又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
Sebastian草草解決掉午餐後,給Chace打了個電話,他想把修改過後的劇本拿給友人看,兩天後他就要交稿了,所有的時間都得被壓縮使用,無論Chace給予的意見是好是壞,基本上故事的定調都不會再改變,不過Sebastian認為老友應該會支持他大量添加的正面思維。

走到電視機前面,Sebastian拿遙控器按下電源鍵,他習慣在中午時看新聞,讓自己不至於在昏天暗地的寫作期中和現實世界脫軌。從午間新聞的報導看來,近期並未發生什麼重大的國際事件,國內也沒有太多新鮮事,只是夏季的最高氣溫又往上攀升了幾度,美國和歐洲一樣在鬧乾旱,亞洲地區卻為颱風帶來的水災所苦。Sebastian手裡拿著一個馬克杯,他嘴角沾了即溶咖啡沖出來的速成奶泡,他繞著客廳的茶几來回打轉,權充飯後的消化運動,螢幕前方的主播報導完了國際消息、財經股市、幾樁社會案件,等今日氣象播報完畢後,在整點換檔之前通常會插播一兩則娛樂新聞,這時,在跑馬燈下方滾動的一串字幕吸引了Sebastian的注意力。

他原本只是用聽的,沒有特意回頭去看,當女主播字正腔圓地說出『Chris Evans』的全名時,Sebastian將馬克杯挪開嘴唇,整個人定在原地,望向四十二吋的液晶螢幕。畫面中,Chris穿著正式的三件式西裝,他的鬍子己經刮了,露出乾淨的臉龐,每次Chris刮掉他心愛的鬍子就會讓他看起來年輕五歲,此刻也不例外。
昨天和Sebastian見面的Chris還一臉毛茸茸,所以這則視頻肯定是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之間拍攝的,從影片的背景和光度看來,時間是晚上,地點是紐約市區的一間法式餐館,它很有名,連Sebastian這種近年來很少吃西餐的人都聽說過。
Chris和一個女子下了計程車,從人行道步向餐館門口,兩人走路的速度都很快,Chris用手護著女人的肩膀,像是擔心她被拍到,不過他和女人的身影已經雙雙入了鏡頭。那名女子身材窈窕,留著半鬈及肩的棕髮,穿了高跟鞋之後幾乎跟Chris差不多高,她的臉上戴了一副半罩式的大墨鏡,Chris則是光潔著一張臉,鵝黃光街燈一路映照著兩人推開門走進餐廳,影片播放到帶位的服務生將門關上之後就結束了。
新聞主播給這則視頻搭配的旁白是:前美國隊長疑似和法籍女導演傳出新戀情?
雖然女人戴著墨鏡,幾乎全程只用側影面對鏡頭,但眼尖的粉絲還是能認出她的身份,這位女導演在前年曾經入圍過坎城影展的提名,雖然作品最後沒得獎,但呼聲很高,Sebastian知道Chris很欣賞她,他聽過他提起她的名字不只一次。女導演比Chris大了兩歲,不過保養得十分好,當新聞同時秀出她和Chris的大頭照時,兩人並排的臉孔看起來般配極了,可以預見稍晚和Chris及女導演相關的Tumblr或Twitter上的粉絲留言會炸鍋。

等Sebastian回過神時,他已經不在客廳裡了,他的馬克杯也不在手上,但他並不曉得自己把杯子擺去了哪兒,有可能是廚房的流理台或者別的地方,他的耳朵沒有再聽見新聞播報的聲音,在他知不覺的情況下他應該是關掉了電視,此刻他待在他的臥室裡,他的拖鞋扔在床邊,雙腳盤坐在床上,他的眼睛盯著自己的腳趾頭看。
……這是怎麼發生的?Sebastian心想,他詢問自己的並不是在新聞中聽到和看到的事,而是從昨天到今天,這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之內他所經歷的一切。說實話,他記不清所有的細節,他試著躺平在床上,閉起眼再把眼睛睜開,模擬著昨天的自己,他張開眼睛時,Chris就出現在他眼前,手裡拿著他的記事本,他們為此起了一番爭搶,Chris給了他一些關於劇本的建議,再來、再來事情究竟演變成怎麼樣了?Sebastian發現此時此刻的自己居然無法用一句完整的話來串連他的記憶。
他們接吻,他們擁抱,他們好像有人脫了誰的褲子(應該是Sebastian脫了Chris的褲子,或者Chris自己動的手,因為Sebastian當時裸著身體,而他得多次回想才確認這件事),然後他們給彼此來了一次手活。上述的一切聽起來很超現實,倘若有人來敲打Sebastian的腦門,告訴他這只是他做的一場夢,Sebastian甚至找不出證據來反駁對方。當他開始接觸寫作時他的記性就漸漸地變差了,或該說有許多時候他的記憶會產生混淆,因為思考故事而過度活絡的腦細胞,會在睡覺時把煩惱帶進夢裡,構思到一半的劇情在夢境中繼續開展,等醒過來時靈感直接活躍於筆尖上,這樣虛實交錯的流程對Sebastian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所以Sebastian從來不懷疑冬兵的真假,倘若鏡裡所見的都是他的一場夢,只要沒有人來質疑或推翻,他就讓它繼續存在。
他也不想懷疑他和Chris經歷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雖然他著實記不清昨天他們完事以後,有沒有人拿衛生紙擦掉沾在廿寺方身上的精液,他是否有在T恤底下穿回自己的內褲,Chris離去之前是不是記得拉上褲子的拉鏈……Sebastian翻過身,他半張臉露在枕頭外,鼻子裡還隱約嗅到飄散在空氣中的汗水和體液的味道,他的目光駐留在地上的一條長形帶狀物,那是Chris的紅腰帶。

Sebastian坐起身來,他一隻手往身旁的床墊摸索,在記憶中模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手機,他把它握在掌心裡,凝視著螢幕發呆,幾秒鐘後,他用一隻手指解開了屏幕鎖,點進通訊錄欄位,Chris的名字按照英文字母順序而排在很前面的位置,在Sebastian的腦意識還來不及阻止自己的動作之前,他就在Chris的名字上按下通話鍵,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他飛快將它切掉。
我他媽在幹什麼?Sebastian在心裡咆哮,他瞪著通話記錄,希望前一秒發生的事只是錯覺,不過通話清單上清清楚楚列出他撥打Chris手機的記錄,他現在打給對方要幹什麼?他打算說什麼?對Chris的新戀情說恭喜嗎?那只是媒體記者捕風捉影下的成品,現在正值Chris的新電影開拍,無論是增加曝光率或者討論話題,曖昩不清的緋聞都是很好的煙幕彈,在演藝圈打滾了那麼多年,Sebastian很清楚經紀公司的操作手法。
但他能不說恭喜嗎?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撥電話過去,假裝若無其事的寒喧,太虛假了,即使身為演員一天到晚在演戲,Sebastian也做不出這種事。所以他跟Chris還剩下什麼可聊的?對方的新片內容他一無所知,他自己的劇本進度乏善可陳,更不能在這種時候拿去打擾對方。他們的交集只有昨天下午那場糊里糊塗的親密,但如今回想起來一切都顯得模糊,難道他要問Chris對這件事的感想,他是不是和Sebastian一樣到現在還沉溺在那個吻裡,昏昏欲睡,他覺得Sebastian的技巧好嗎?他們還可能再有下一次嗎?Chris的腰帶忘在了這兒,他什麼時候再來找Sebastian拿回去?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承諾。
是的,Sebastian想起來了。
沒有承諾,也就沒有發問的底氣。就像用拳頭打在輕飄飄的水面上,連尋找著力點都困難。

下午四點鐘,Sebastian離開床舖,走到穿衣間裡,在這之前,他其實拿起記事本嘗試又多寫了幾行字,為了不影響已經整理好的內容,他寫在新的紙頁上,但每寫幾句話那些紙就被他撕掉,記事本越來越薄。
他沒辦法釐清他的思路,他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是渙散的,就和他的目光一樣,當一個藝術創作者遇到這種情況時,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下手邊的工具,離他的作品越遠越好,此刻他所作的任何事都有可能毀了先前的心血,一個負面想法像滴進杯裡的墨汁,能在轉眼間染黑整杯澄靜的白開水,就像一則批評可以蓋過去一百則稱讚的聲音,負能量就是那麼具有毀滅性的東西。
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給S一個好故事,她到他停筆的前一刻為止還那麼快樂,他怎麼能再讓她失望呢?現在他還是暫時什麼都不寫的好。Sebastian按開穿衣間的小燈,走到鏡子前面,他隱約記得晚上自己有個約會,所以他至少得找個像樣的衣服穿上,離開公寓走出去,目前大部分的事情都一團糟,後天若他沒把稿子交出去,這筆生意註定要告吹,但他交出一個支離破碎的故事也不會有好結果,他的靈魂已經在街外遊蕩,他得試著上路去把它找回來。

掛在衣架上的清一色是舊衣服,Sebastian一件翻過一件,每件看在眼裡都不滿意,搭配衣服和寫作一樣需要靈感,鏡子裡晃現出Sebastian的臉,他的臉色和這些過時的衣著同樣難看。他每將一件褲子或襯衫從吊桿左邊拉向右邊,就用手去敲一敲鏡面,行徑有如犯了強迫症的患者,但他停不下來。
他需要知道冬兵還在,儘管冬兵和Steve去了非洲,不會那麼快回來,有可能不一定回得來,但Sebastian必須把最壞的考量從腦袋裡甩出去,他的世界已經一團混亂,至少得有一個角落是完好無缺的。
只要冬兵和Steve能好好的,他們還在一起,證明彼此相愛的人能夠幸福快樂,Sebastian覺得他的故事就有寫下去的希望。他把一件該進廢衣回收箱的上衣拿下來扔到地面,接著又去敲鏡子,鏡子上頭的掛勾在這時變得有點鬆脫,栓著勾子的那顆螺絲釘年久失修,正從牆壁的孔洞內向外滑落,但是Sebastian還在困他的思緒和衣服之間,沒有察覺到這件事。

他想著他要出門,以及不能遲到,他胡亂扯下一件格子襯衫和一件膝蓋處泛白了的牛仔褲,最後不死心地又握拳搥了一次鏡面,這個時候,螺絲釘喀啦一聲掉出來,連帶著整張鏡子往下掉。
Sebastian嚇了一跳,他丟下襯衫和褲子用兩隻手去扶,但連身鏡比想象中還來得重,他抓住了鏡框幾秒卻沒能將它扶穩,加上他的掌心裡有汗水,鏡子從他手裡滑落,砰地一聲砸到地上,嵌在鏡框裡的玻璃裂開來,碎片飛散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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