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錘基/盾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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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Evanstan]Into the Mirror -04

010203

抱歉這更拖得比較久,一次更長一點;本章內容有劇本片段,【】為場/景/時/人,△為人物動作,▲為場景切換,前面一個英文字加冒號是人物對白;Chace出來打醬油

 

【場:紐約時代廣場;景:OO百貨前的櫥窗;時:X月X日;人:S】

S是Sebastian新劇本中的女主角,他還沒替她想好名字,姑且先用『S』表示,屆時將手稿謄到電腦裡後,再將人名全部代換掉就好了。

△S站在一間百貨公司前,街邊的櫥窗映出她的倒影,她看著某個知名品牌推出的當季包包,臉上露出哀怨的神色。
S:(廉價手提包裡的手機響了,她把手機拿出來,接起電話)哈囉,R!

R是S的女性朋友名字,Sebastian同樣還沒想好她該叫什麼名字,於是先以『R』代替。

R:(聲音從話筒傳出,沒露臉)我猜妳一定正在逛百貨公司。
S:是啊,妳真懂我。
R:有什麼好選擇嗎?今天可是發薪日。
S:我的選擇是步行回家然後買外帶中國菜來吃……也許再加個一手啤酒。
▲S從一片櫥窗移動到另一片櫥窗前,人群從她身旁經過,她的影子倒映在擦得亮晶晶的玻璃上,玻璃後方陸續出現精美卻昂貴的陳列品。
R:聽起來很悲慘,今天不只是發薪日還是周末!
S:如妳所知,我的下一個截稿日快到了,我只是剛好路過這兒去送上一批稿件給我的編輯,他對內容不是很滿意,若我沒有修改出更好的成果,連中國菜都要吃不起了──哦,等等(將夾在脖子旁邊的手機拿起來看螢幕),我有插撥,我先掛囉!

Sebastian把原子筆夾在攤開的記事本上,離開公寓到位於兩條街外的中國餐廳,那裡的店員跟他很熟,一看到他的臉就知道他要點什麼菜。當店員走進廚房去炒菜時,Sebastian雙手插在口裡袋,站在滿是油膩味的空間裡猶豫了一會兒,最後他還是決定外帶,他到結帳櫃台付了錢,提著盛裝紙盒的塑膠袋,走回人滿為患的大街上。

【場:紐約街頭十字路口;景:一個號誌燈旁邊;時:X月X日;人:S、C】

△S站在十字路口,她身旁的號誌燈剛剛亮起行人的綠燈,可是她沒有過馬路,她停在紅磚道上接手機,顯然這通電話對她來說很重要,不能邊走邊講。
S:你好,C。
▲鏡頭從S的臉切換到C的臉,C是S的男性友人,有亮眼的外貌和一頭金髮,並且住宿條件良好,他講電話的背景是歐式簡約設計風格的公寓,他正陷在一張小牛皮沙發裡,前方的電視螢幕在播棒球賽。
C:嗨,我希望沒有打擾到妳(邊說話邊拿起擺在桌上的一瓶海尼根)。
S:(露出微笑,伸手撥開被風颳到眼前的一撮瀏海)你什麼時候都不會打擾到我。
C:是嗎?我記得三天前我打妳的手機,跟今天同一個時間,妳用高八度的嗓音對我咆哮,吼了一串我至今仍然想不起來的話,然後電話就斷了,老實說昨天我做夢都還夢見這一幕。
S:……那時我正好卡在一個難以跨越的坎,套一句『清秀佳人』的女主角安.雪莉的話(閉緊眼睛仰起頭,佯裝痛苦的樣子):我正身陷絕望的深淵。我也不記得當時我說了些什麼,事後我跟你道過歉啦。
C:我知道,永遠不要在作家的死線前一天打電話給他。
S:你非常上道。
C:(站起身,移動到設在客廳和廚房中間的U型流理台,把空的玻璃酒瓶扔進回收筒,再走到冰箱前面)那今天呢?我沒記錯的話,妳應該正準備開香檳慶祝脫離苦海了?
S:是即將墜入下一個地獄。我的編輯不喜歡我的想法,他覺得我得過且過、對人生充滿消極,還不懂得進取……這樣的態度影響了我的創作,他認為看完我的小說的人都會去跳樓的。
C:我一直說妳有個爛編輯(打開冰箱門拿出新啤酒,鏡頭移動,帶到擺在冰箱側門的一瓶香檳),在我看來,妳唯一的問題是太缺乏自信心。
S:(低頭,露出苦笑,更多亂髮被吹向她的臉,有幾撮還進了嘴巴,她不再伸手去撥掉)這件事他也有提到。
C:……顯然我也是個爛朋友。
S: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比方說坐在你那張貴得要命的沙發上剝蝦殼。
C:隨時歡迎妳這樣做。
S:下次吧,我沒記錯的話你後天就不在國內了,對嗎?你要飛去丹麥參加一個什麼很厲害的跟家具有關的展覽……
C:是科隆家具和室內設計展,那也是一場地獄,在一大群年輕又有恐怖創意的天才面前感覺自己是個沒用的老頭子。
S:你才不是老頭子,你小我兩歲!
C:……我就是打個比方。好了,我相信妳還在大街上,我聽見車子從妳面前經過了好幾次,小心點,紐約的騎士都很凶。下回找個妳跟我都有空的時間,我們到天堂乾一杯吧。
S:就這麼說定了,再見,祝你後天一路順風。
△S掛掉電話,在她面前的號誌燈已經變了三輪,她等待第四輪的綠燈亮起來,穿過斑馬線走到另一邊的街道。
▲鏡頭切換到C的公寓,他看著變暗的手機螢幕,陷入深思。

Sebastian在走過一個街口之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用沒提袋子的那手伸進口袋裡,摸出手機,看向螢幕,在上面閃爍的名字是Chris Evans。
Chris很少打Sebastian的手機,他們多半在線上通訊軟體(WhatApp或者Skype)討論一切的事。但Sebastian也不是沒被屬於Chris的特殊鈴聲給嚇醒過——他替每個不同的朋友和家人設了不同的來電鈴聲,他給母親的鈴聲是Maria Carey的『Hero』,死黨Chace的鈴聲是『Slow Down』,至於Chris,現在從Sebastian的手機揚聲孔裡播放的是迪士尼經典動畫片小美人魚裡的主題曲之一『Under the Sea』,演唱者還是一隻跟Sebastian同名的寄居蟹。當然這不是他選擇這首歌的理由,這純粹來自於他多年前對Chris建立的某些既定印象,Chris本人也不曉得他在Sebastian手機裡的代表鈴聲竟然是這個,畢竟沒人會站在另一個人旁邊時還給自已打電話的吧。

「嗨Chris。」Sebatian在街邊停下腳步,紐約的騎士飆起車來不要命,他最好別邊講手機邊穿越斑馬線。
「我沒猜錯的話你在大馬路上?出門買中國菜當午餐?」
省略掉麻煩的問候,Chris直接開門見山。以一個普通朋友來說,他干涉的有點太多了,從很久以前就如此。可是天曉得,Sebastian不僅沒有被冒犯的感覺,他在聽見Chris的聲音時總是高興又帶著愧疚,前者是因為Chris對他來說從不是普通的,後者則是因為他又想起他的稿子進度,雖然Chris根本不是他的編輯。
這些年來,Sebastian產出的作品並不多,每回他都在片約的空檔中擠出時間寫好劇本,再送去給不同的製作團隊審稿,對方願意的話就採用,不願意也不影響他的生活,他不是什麼富裕的人,但還不至於因為領不到稿費就餓死。
只不過隨著年紀漸長,能夠參與的戲路比以往更有限,Sebastian越來越分不清楚自已在演員和編劇這兩個角色中的定位,哪一個是他的職業,哪一個才是業餘的。Chris的定位倒是清楚分明:知名的演員、導演,偶爾也身兼製作人。但他和Sebastian始終沒有正式的合作關係,他只是把他介紹給自己認識的導演,用的是朋友的名義,至於Sebastian的作品會被採用或退回,完全不是Chris能擔保的事。

「你答對了,那間餐廳的菜你也吃過,就是上個月你來我家那次。」
「我記得,我喜歡他們的蝦子,不過我好像也說過,他們的菜太油,對你破爛的腸胃沒有好處。」
一個主觀的評論,這回連Sebastian都覺得Chris有些越線了。但是同樣地,這並沒有引發他的不適感,有人關心他是件好事,他只想替自己喜愛的餐廳作出一點辯護,「下次你該試試春捲,他們炸的皮一點也不油膩,我甚至不用把它們放在餐巾紙上滾一圈再塞進嘴巴。」
「那簡直就是節食期間吃炸雞的女人會做的事!」
「閉嘴,你這個下周就要進棚的可憐蟲,早餐能吃的只剩下水煮蛋跟沒有沙拉醬的生菜了吧!我得過馬路了,劇本有進度,明天傳一部分到你信箱。」
「行,我都在線上,你要來個睡前視訊會議我也奉陪。」Chris會這麼說是因為他知道Sebastian有裸睡的習慣,他們好歹在一起拍過將近五年的戲。
Sebastian嘟噥了幾句他自己也聽不太懂的話,就把電話掛了(他唯有在相當放鬆的情況下才會溜出羅馬尼亞式的黏音,這點連他自己都沒發現)。Chris講這種話當然毫無壓力,他被迫犧牲美食換來的六塊肌很快就要搬上大螢幕了,到時候全世界都看得到,Sebastian呢?他從春天之後就窩在家裡,沒有拍戲的動力讓他去健身房,他最激烈的運動就是從公寓下樓走到各個不同的地點去買食物,偶爾到附近的公園慢跑,如果非要在Chris面前裸體,他得先惡補幾天的仰臥起坐。

【場:紐約市出租公寓;景:女用臥房,梳妝台;時:X月X日;人:S,s】
Sebastian在午餐後盯著他的記事本,接下來的劇情即將出現一個重要的人物,和S息息相關,事實上Sebastian想不出該怎麼定義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既然他都叫她大寫的『S』了,那姑且先稱呼另一人小寫的『s』吧。

△S坐在她的梳妝台前面,盯著梳妝鏡,她出門時沒有化妝,她只有出席很重要的場合(例如婚禮或者約會)才會化妝,而這些場合好一陣子都沒出現了。她和稍早在戶外的不同之處,就是脫了她的風衣,把綁起來的馬尾拆掉,過肩的頭髮披下來(註明:她有自然鬈,因為沒費心打理而顯得髮型零亂)。
S:晚安(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講話)。
△鏡子裡原本映出S的臉,這時突然產生了變化(此處應有特效),變成另一張臉,其實那還是她的臉,只是鏡中人的裝扮和氣質都有顯著的不同。
s:(沒有講話,只是靜靜看著S,看著另一個自己。她的頭髮比S長,較為直順和整齊,髮尾有條不紊的披在胸前。她沒有S的熱情,也沒有笑容,比不修邊幅的S更沉穩。她的穿著不是這個時代的衣服,而是十八世紀的女性睡衣)。
S:妳今天好嗎?前兩天妳沒出現,我記得妳說過妳──(努力斟酌適當的用詞)離開妳的城市去解決一些麻煩事。
s:嗯(微點頭,依然面無表情)。
S:事情解決了嗎?
s:算是吧。我們把臉塗黑,假扮成印地安人混到貨輪船上,把英國人的幾百箱茶葉丟到海裡去,他們氣炸了。
S:(面露震驚)這聽起來不像是解決事情而是讓它變得更糟。
s:這是必要之舉,英國政府想要壓榨這個國家的人民,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S:……好吧,我明白妳的意思(將臉湊近鏡面),不過我還是很擔心,妳跟妳的同伴沒有受傷吧?
s:(緊繃的神色比剛才放鬆一些)我們好得很。妳呢?妳的臉色不怎麼好。
S:(遲疑幾秒,又退回原來的位置坐下,神情侷促)比起你們的戰爭,我的煩惱不值一提。
s:沒有煩惱是不值一提的。妳的伙伴呢,他不在這兒?
S:(目光瞥了一眼擺在梳妝台旁的照片,那是她和C的合照,兩人在一間家具店的門口,手裡拿著冰淇淋)他有他的事情要忙,我也不能總是過度依賴。
s:(嘴角上揚,露出從剛剛到現在第一個微笑,她笑起來的表情和S很像)若妳需要一個人,妳得說出口。
△s說話時,有一隻手從她背後伸出,鏡面的背景是混濁的,清晰的只有s的臉,所以S看不清楚站在她後方的人是誰,她只能看出那是一個男人的手,那隻手繞過她的脖子,手指慢慢往下滑,伸進她寬鬆的睡衣領口,s轉過頭去親吻對方,S看見一頭金髮貼上s的臉頰。

「所以接下來是床戲嗎?」
傍晚,Sebastian和他的多年好友Chace Crawford約在咖啡館碰面,他把劇本給Chace看,想聽聽對方的意見,結果Chace看完目前的進度就丟給他這一句。
Sebastian面有菜色地把記事本拉回來,「當然不是!」
「老天,你還是改不了拖拖拉拉的毛病。」
「是你做人太膚淺。電影開演不到十分鐘,男女主角就開始滾床單,你不會覺得劇情跳躍得太快了嗎?」
「我來告訴你什麼叫劇情跳太快,」Chace搶過記事本和筆,在第二場戲和第三場中間的夾縫畫出一個大圓圈,外加一個問號,「讓我問你,女主角在跟男主角講完電話後,直到她回家坐在梳妝台前,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在鏡子裡看見另一個自己像幽靈一樣冒出來的時候那麼鎮靜,正常人的反應難道不是嚇得尿褲子嗎?你是不是應該和觀眾解釋一下來龍去脈?」

Sebastian遲疑了一下,的確,他有想過要描寫這一幕,就像他當初第一次在鏡子裡見到冬兵時,他甚至嚇得忘了要尖叫,他臉色發白著一路倒退,最後坐在自己的洗衣籃裡。如果把這幕加進電影中確實很有戲劇效果,只不過這麼一來,直述法會花去較長的鋪陳時間(觀眾得跟著角色經歷驚嚇、消化以及慢慢適應的過程),他目前的作法得以省去這些時間,還能避開最麻煩的一件事:不必費神去解釋鏡子裡出現的時空異變現象,畢竟這不是科幻片。
「……我認為觀眾更有興趣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Sebastian再度開口時,底氣沒有剛才那麼充足了,他把Chace手裡的筆拿過來,在頁面上補了一條註記,「不過你說得有理,我會試著在後面的劇情加進倒敘片段,交待女主角和鏡中人第一次的邂逅場景。」
「你說到重點了,觀眾確實對再來的事更感興趣:他們到底會不會滾床單?」
「你指的是現實組還是鏡面組?」
「都是。」
「我想那不是這部片要表達的主題——」
「哦,Sebby,醒醒吧!我知道你想要表達什麼,這個可憐又倒楣的女孩在生活中各種地不順遂,有一天,鏡子裡出現了另一個她,長著和她相同的臉,卻堅毅又強悍,完全是她另一個面相。鏡子反映出她心目中的理想,包括她渴望發生的戀情,我敢用未來一年的片酬打賭鏡子裡那個男的長得也和C男一模一樣。」
Sebastian再度沉默了,他很想從Chace那裡贏錢,可是對方說得一點都沒錯。唯一不同的是,Sebastian知道冬兵和美國隊長並不是他想象出來的人物,而是真實存在於另一個世界,有血有肉的兩個人,他們的情感既令人震憾卻也讓人羨慕,而不僅是反映Sebastian心中的想望,至少Sebastian是這麼相信的。

「你講的都對,我就是要寫一個淺顯易懂的愛情故事,你對此有什麼意見嗎?」Sebastian有些自暴自棄地叉起三分之二塊的起司蛋糕,放進嘴裡,然後他又招來店員,點了兩杯新的卡布奇諾。
「沒有意見,我只是在挽救你的票房。我看得出來你在儘可能地省麻煩,因為你的製作團隊不會有資金去處理複雜的後製特效。你找的女主角一定不會太起眼,男主角要夠帥,但兩人都要有基本的演技,因為他們得詮釋兩組不同的人馬。你提到了英國政府和十八世紀,看樣子鏡面組的背景是殖民時期?我的歷史不好,你沒特別點明這件事是對的,因為觀眾不想看個愛情片還得順便上歷史課。沒有打打殺殺的大場面,沒有酷炫的動畫,能吸引觀眾的就只剩下有點創意的感情戲——當然能滾床單最好。」
「好啦好啦,滾床單,」Sebatian又用筆繼續標註。他和Chace一起拍過那麼蠢的片子,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些年來Chace被磨練出很敏銳的市場觀察力,接演的片子也比他多,這就是他請益對方的理由,某種程度Chace更像他的編輯,如果他確實是一個爛作家的話,「說實話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只是我在尋找時機。」「什麼時機?」
「當然是女主角不會被男主角拒絕的時機,你應該看得出他們之間的差異。」

Chace低頭啜了一口擠成楓葉狀的奶泡,他抬頭時,嘴角還有咖啡色的泡沫,他理直氣狀的沒打算去擦掉,好像那團甜膩原本就長在他的臉上,「我有沒有說過你這人太妄自菲薄了?」
「你說過的壞話很多,我怎麼可能每句都記得——你這句是什麼意思?」
「沒事,」Chace擺了擺手,他的視線掃回桌面上的記事本,「我很好奇,那個『C』指的是我嗎?」
「啥?」
「你懂的,作家總是躲在角色背後說自己的故事,在你的故事裡怎麼可能沒有我的存在。」
Chace說的話有一半是正確的,Sebastian在瞠目結舌之際,也只能逮住那不正確的另一半反駁,「那個『C』當然不是你,他又不是自戀狂。」
「哦,所以我是閨蜜R囉。」
「為什麼你非得是我故事裡的某個人?」

Chace用叉子戳進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塊蛋糕,在Sebastian還沒來得及開口前把它一口吞下肚,他對他眨眨眼,「最後一個問題,『S』跟『C』到底是什麼意思?」
Chace沒回答上一個問題而是提出了下一個問題,這件事應該被討論,可是新的那個問題吸走了Sebastian的注意力,他心想,誰會去在乎一篇劇本裡的人物代號?反正它們最後總要被改成不相干的名字。
不過若真要說,它們確實有其意義,事實上Sebastian是反相思考,他先替鏡中的人物命名,再將它們套用回現實的人物身上。『s』是soilder,『c』是captain,至於『S』和『C』……
「『C』是英文第三個字母,不是頂尖的但也名列前茅,『S』是英文第十九個字母,沒有吊車尾卻幾乎敬陪末座。」
「所以我沒說錯,」Chace把記事本蓋起來,舉起它砸在Sebastian的腦門上,「你這人真是妄自菲薄。」

【場:紐約街頭;景:咖啡館;時:X月Y日;人:S、R】

Sebastian到家後,把和Chace在咖啡店的對話幾乎原封不動地搬到劇本上,讓他今天的工作有了一些進展。當然他修改了關於電影製作的細節,因為故事裡的女主角是小說家,不過出版社和電影業對作品的口味有時大同小異。既然Chace那麼想當女主角的閨蜜就讓他當好了,日後Chace若看見這段對白在螢幕上出現──如果它真的有機會搬上大螢幕的話──就會知道那是Sebastian對他的致敬。

寫作一路進行到夜晚,凌晨兩點鐘,Sebastian抱著他的記事本躺在床上睡著了,稍早的兩杯咖啡對提神顯然沒太大幫助。
Sebastian難得在趕稿期間睡得跟死人一樣熟,然而,當他開始記得要呼吸,並且幾乎打起鼾時,他聽見了一個奇怪的聲響。

『叩、叩、叩』──
聲音是從穿衣間傳來的。
Sebastian猛然驚醒,他從床上坐起來,筆記本從他胸前滑向床單。他扭開了床頭燈,又豎起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叩、叩』聲仍在持續,而且分貝越升越高。他確定不是自己聽錯後,連忙翻開被子跳下床,光著腳跑進穿衣間裡。

穿衣間的門口有一顆按鈕,Sebastian按下它,頭頂的嵌燈亮起,小小的室內大放光明。他望向正前方的穿衣鏡,果不其然,冬兵站在那兒,對方握起的拳頭準備再一次捶向鏡面,看見Sebastian出現時,冬兵收住了手。
「嗨!」Sebastian匆忙地打招呼。
「嗨。」冬兵就和劇本裡的s一樣,面癱是種常態。至於Sebastian,他還來不及照鏡子,鏡面就被另一人佔據了,但他知道自己頭髮一定很亂。
「你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明天一早我和Steve要出遠門,傍晚時你不在,我來道別。」

Sebastian『哦』了一聲,在他心中的大石頭才被放下又懸了起來。
早先,Chace提過,Sebastian給他的新劇本起的名稱『Into the Mirror』,跟韓國一部鬼片的片名相同。Chace沒建議Sebastian要改名,沒人規定同一個名字不能反覆使用,只是,這不免在Sebastian心中種下了一道陰影,他剛才驚醒的那一瞬間,瞪著穿衣室的門口,聽著從裡面傳來的怪聲,還以為下一秒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會從那兒爬出來。
幸好,那只是冬兵。Sebastian在確認真相的時候放下心來,卻同時震驚於自己的想法,原來冬兵對他來說真的不是一個偶然出現的鬼魂,他隔著鏡面和Sebastian聊天就像住在窗戶另一邊的好友。現在這個好友卻要出遠門了,他為此還特地來和Sebastian說再見,這提醒了Sebastian,既然冬兵和美國隊長都不是存在於他幻想中的人物,那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有屬於自己的仗要打,他們很可能會受傷,甚至可能會死。

Sebastian甩了甩腦袋,把這不吉利的念頭扔出去,「你們要去哪兒?」
「非洲。」
「有什麼麻煩事要解決嗎?」Sebastian越問越斥責起寫出這些台詞的烏鴉嘴。
「算是吧。」
「那……」Sebastian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腳尖抵住鏡子,他不曉得有什麼臨別的話能對這名超級士兵交待,想了半天只能擠出一句,「小心點好嗎?」
「當然,」冬兵答應得很爽快,隨後他又問,「你怎麼了?」
「我沒怎麼了?」
「你有心事。」冬兵用了肯定句。

Sebastian的心事可多了,人生由這些囤積在腦門裡的小煩惱延續,就像聚沙成塔一樣。Sebastian視線游移,不經意瞄到冬兵的胸前,剛才還保持距離時他沒看出來,現在他就近看到冬兵寬鬆的T恤領口下方露出幾個鮮紅色的圓點,顯而易見是草莓印,而且完全不用懷疑是誰種的。Sebastian飛快將眼睛轉開,改由半張臉對著冬兵,他尷尬的咳了幾聲,「……我就希望你跟Steve都能好好的。」
Sebastian說的是真心話,就算上回冬兵給他的那一肘有點用力,只差沒撞破他的鏡子,Sebastian想都沒想過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若他抱持太多物理性的懷疑,冬兵可能會從他眼前消失,他寧可繼續像個有妄想症的神經病。

他聽見冬兵發出了一聲『嗯』,以Sebastian曾經詮釋過冬兵的心得,他知道要從對方嘴裡取得一個承諾多不容易,既然取得了就很難被打破,這多少能令人心安,Sebastian沒想到的是對方還給他接下來這個東西:一股溫度貼上Sebastian的臉頰,透過冰涼的鏡子,它既突兀又真實。
Sebastian疑惑地側頭看,發現冬兵正用右手手指在摸他的臉,「嘿,你多久沒跟人上床了?」冬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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