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錘基/盾冬主

© 夜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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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Fate, or Faith(下)

上篇中篇AO3全文連結番外

Steve轉過身來,水花之下,他握住Bucky的手。
他不用力。事情偶爾是這樣的,當他比較好的時候,當他找回更多自己的時候,他會對Bucky很溫柔。Steve的身體每天都在學習新的事物,他的心靈也一樣,體察到這一點的Bucky感覺欣慰,不過有件事,他得和Steve談談,哪怕現在談顯得剎風景,他們沒有太多時間。

「明天……」這個時間詞讓Bucky很掙扎,他吞了口口水,「明天有一場測驗。」
「什麼測驗?」
「有人會用感應帶繫著你的手,問一些問題,你回答的時候,心跳、脈搏,還有其它生理指數會顯示在儀器上。」
Steve知道這個測驗,Bucky之前就提過了,兩個月前到現在,他提了好幾次,或許Bucky以為Steve不記得,所以他每一次都從頭解釋起,Steve也不打斷,任由Bucky把自己當成學齡時期的孩童。今天他卻不得不打斷他了,因為Bucky陳述事情的口吻不對。
「我知道,那是測謊,你說過了,你會和我一起做,不是嗎?」
Steve用力氣沒那麼大的左手捧住Bucky的臉,讓對方和他面對面,他看見Bucky的眼珠子左右轉了兩圈後又轉回來,「是的。」
Bucky直視Steve回答。這是真的。也許Bucky想迴避某些事,但他說的是真話假話,Steve分辨得出來。
「那我就會去做,你不用擔心。」
「我沒有擔心,只是,在測謊之前還有另一件事。」
「什麼事?」Steve問,這個他沒聽Bucky提起過。

Bucky這次沉默了很久。
他在Steve的掌心中低下頭,他們兩人的小腹貼在一塊兒,他看不見自己的腳趾。這很好,有時他即使踩著地板,也覺得身體在飄浮。如果事情能永遠這樣下去就好了,如果可以,Bucky永遠不想提那場該死的實驗,可是這是他的工作,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能完成,於是他抬起頭,也舉起自己的手撫摸Steve的臉,他用的是右手。
「Steve,」Bucky喊,在他對面的人眉頭縮緊,因為他的語氣又不對了,他又在逃避。Bucky知道,但他無法控制,他的舌頭在做出更好的偽裝前就把話不停地丟出來,「說說你都記得些什麼事。」
「我——」
「說吧,我知道Sam說勉強你不好,就當是為了我,說吧。」

Bucky沒說謊,他要Steve這麼做的確是為了他,他得根據Steve的回答來決定接下來的說詞,他是個膽小鬼,沒有勇氣靠自己擬完講稿。因為他的要求,Steve當真垂下眼,很認真地思考,強迫一個大腦受創的人思考何其殘忍,尤其他回想起來的多半不會有什麼好事,恐怕只會讓他更頭痛。
「我記得這個,」Steve的眼皮和濃密的長睫毛一起掀起來,他用拇指撥開Bucky的嘴唇,「你缺了左後方的一顆臼齒,那次你把紙條塞在裡面,九頭蛇的人發現了,你被打得很慘。」
Bucky很吃驚,他的舌尖下意識舔了一圈那個牙洞,是的,Steve沒說錯,那是將近四十年前的事了,還是一個通訊產品不普及的年代。Bucky有一口好牙,唯獨左後方的大臼齒蛀了個小洞,它是很好的藏匿地點,所以當九頭蛇發現這件事時,他們直接拔了他的牙。後來Bucky醒醒睡睡,那顆牙再也沒有長出來。
Bucky不曉得Steve為什麼知道這件事,九頭蛇拷問他的時候,Steve待在和他有一段距離的洗腦室裡。他想開口問,Steve的嘴唇就貼了上來,吻住他。這個吻和他們以往的吻都不一樣,Steve伸出了舌頭,他的舌尖鑽進Bucky的口腔裡去舔那個空缺的牙洞,那傷口早已癒合很久很久了,現在才突然感覺到疼。

Steve和Bucky分開時牽出了一條口水,Bucky在喘氣,Steve又用手指撫摸他嘴角的一個小缺口,「還有這個,是有一回你試著替我求情,看看能不能省掉關機前的洗腦,那次出任務我們都傷得很重,你怕我撐不過去。我被束帶綁在椅子上,其中一個獄卒用鞭子抽掉你嘴上的一塊肉。」
啊,是的,Bucky記得那次,「你一直在大吼大叫。」
「我好像還哭了。」
Bucky流下了眼淚,幸好有水花替他遮掩。他記得Steve的眼淚,Steve叫九頭蛇不要傷害Bucky,就算他喊不出Bucky的名字,「你哭的樣子有夠難看,我他媽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了。」
「我也不想。」
Steve抹掉Bucky的眼淚,然後他們再度接吻,Steve又把舌頭放進了Bucky嘴裡,所以Bucky也如實回應對方。Steve從未這樣做過,他啃咬Bucky的嘴唇總像老鷹啄著肉食,Bucky很確定Steve不曉得舌吻的意義,說實話,在此之前他也不曉得。以往他總是用舌頭和女孩子調情,他的吻技高超,可是直到這一刻Bucky才明白真正的吻是什麼樣子的,這是Steve教他學會的事。他們分享、吸吮著彼此的溫度和生命力,一種前所未有的能量從口腔蔓延到Bucky的腳趾,他又一次體會到踩在地面的踏實感,在他最後一次踢正步行軍禮之後,這種感覺就離他遠去了,他很懷念,更多的眼淚滾出眼眶,流進兩人的嘴裡,淚水是鹹的。

[中段文字請點此]

「我愛你。」Bucky說。Steve的瞳孔像大海,倒映出他完整的臉。

在這一刻,好好記得我。
然後永遠忘了我。

※※※

Bucky和Steve來到Stark大樓,兩人身後有神盾局探員跟著。他們進入實驗室,如Bucky所說,那裡有一具像單人太空艙的東西立在那兒,它的外表看起來很先進,彷彿躺進去只是要做一場人工日光浴。
Tony Stark和Bruce Banner各自站在儀器的兩邊,他們兩人有把握,這台機器和九頭蛇的洗腦機器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他們儘可能地裝扮它了,除了內部某些動力裝置的原型還在,其它的,就像個魔術箱。

Steve站在實驗室門口,他望了那台機器一眼,然後轉頭看向Bucky,「為什麼你不和我一起進那台機器?」Bucky始終沒有解釋這件事。
「因為我是你的小跟班,哪有佔你床位的道理?」
「嘿!」
「好吧,我很冷靜,你知道,但你不一樣,你昨晚又作惡夢了,我的手上還有你捏出的瘀青……不用我說更多了吧。」
不讓Bucky受傷是唯一能折服Steve的理由,它確實管用。Steve閉嘴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實驗室的人都是他見過的人,除了Tony和Bruce,在一旁的桌邊坐著的還有Natasha和Clint,就連Sam和Thor也在,這些人平日並不是經常聚在一起,但他們今天都到了。他們一直表現得很友善,Steve知道Bucky信任這些人,Steve望了一眼Tony,發現他長得好像他的父親,Howard Stark,在Steve有限的記憶中,這人在『可靠』佔了很大的一塊版圖。

Bucky待在原地,他沒有踏進實驗室,只是站在那兒看著。Steve越走越遠,在Bucky眼中的Steve從高大變得渺小,他總是用這個角度看著他,這不是最後一眼,只是今後他要見到Steve大概只能從電視裡了,如果他有機會看電視的話。
趁著Bucky還在胡思亂想,Steve突然轉身,朝他走了回來,Steve的身影又由小變大,他來到Bucky面前,伸手摸他的手,問了他一句,「等一下我走出實驗室還會看到你吧?」
Bucky抬頭看Steve,後者再度填滿前者全部的視野,Steve這句話讓Bucky意識到,他們就要成為不同世界的兩個人了,「你會的。」

Bucky微笑,他握了Steve的手,透過電視機他沒辦法這麼做,所以他握得很緊。他說謊了。
Steve不會再見到Bucky,Bucky不會跟他一起站上法庭,所有的證據都由匿名者提供,跟著Bucky的測謊結果一起成立。Steve的記憶將停留在Bucky掉下火車之前,在他的嶄新世界裡,Bucky Barnes會是一個死人。冬兵則是歷史檔案中惡名昭彰的殺手,是Steve不會拯救的那種人,而美國隊長也不需要阻止冬兵,因為冬兵已經被逮捕了,即將接受法律給他的應有制裁。
這是Bucky對Steve說的唯一一句謊話,他往他背後推了一把,好讓他向前。

 

 

 

 

 

 

 

 

 

 

 

 

【尾聲】

實驗室的門被關上,Steve來到那台大型機器前面,站定腳步。
Steve望著它,發現它真的和記憶中那台機器很像,不是將他洗腦的機器,而是將血清灌進他體內的機器,因為它,才有今天的他。他理應放心地踏向前,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Bruce Banner將一份文件遞給Steve,他溫和的解釋,這是制式流程,他請Steve看完文件,確定願意接受這項實驗,再在文件底下簽名。Tony Stark一句話都沒說,他只是雙手抱胸站在那兒。
Steve低頭看向文件,內容只是一些最基本的、關於生理機能的說明,因為這項實驗必須施打全身麻醉,得確定受試者能接受麻醉的風險。這對Steve來說一點也不是問題,他的關注點在最下方:那裡有兩個簽名欄,右邊那個是空白的,等著他簽,左邊那個則已經簽上了一個人名。
Steve凝視著那個名字,Bucky Barnes。

是的,昨晚他確實說過他會簽字,Steve需要一個見證人,一個和他最親近的人,那個人只有他了。可是Bucky……Steve咀嚼著這個名字,這個發音,他的嘴唇無聲地蠕動,那個有些潦草又生氣勃勃的字跡映入他視線,一大串雜亂的畫面在他眼前奔跑:生字簿上的簽字、頑皮地寫在水彩紙下方的署名、體檢報告單上方掛著的中士軍階、塞滿在信箱裡的信件……
Steve猛地回頭,看向實驗室的門口(他這個動作把實驗室裡的人都嚇了一跳,不過這些人都是有經驗的戰士,他們沒有輕舉妄動,只是待在原地觀察),門被關著,門板上方有一扇圓型小窗戶,他看見他站在那兒,那個棕髮男人,他今天特地刮了鬍子,長髮紮起來,他乾淨又帥氣,因為今天是Steve的大日子,那個男人是這麼說的。

Bucky。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得好好整理一下,Steve。
我們去哪兒?
未來。

Steve扔下了文件。
那個寫在那裡的名字,看上去不像要替他擔保什麼,而是替他決定了什麼。立在那兒的機器,突然間像頭張大了嘴的怪獸,隱藏在內部的詭計一眼被看穿。
Steve轉身就跑,實驗室裡坐著的人全部站了起來,站著的人則向前挪動腳步,不過,沒有人真的阻止Steve。
Steve衝向門,打開它,門外的Bucky愣住了,他呆站在那兒看著Steve往自己跑來,Steve伸出雙手,將他用力抱住。
他們又變成一個個體了,兩人扎進對方懷中,吸吮對方胸前的氧氣,如此甘甜。站在一旁的探員也都嚇到了,他們試著上前,卻又不曉得該用什麼意圖和立場接近,擁抱著的兩人耳語只對那兩人有意義。

「你怎麼會想要擺脫我?」Steve說,「你怎麼能這麼做?」
Bucky被抱得太緊,只能埋在Steve身前悶悶地說,「我以為是你擺脫了我。」
「你是Bucky,我的人生到處都有你在,我怎麼擺脫得掉?」
「你……十二歲以前的人生還沒有我在,你能回去那兒,滿不錯的。」
「我想起來了,那條小巷子,確實很棒,我就是在那裡遇見你的。」
「你遇見我之後就沒什麼好事發生。」
「那之前又怎麼樣呢?一個拿著垃圾筒蓋當盾牌的臭小子?」
「一個不懂逃跑的布魯克林小子,我那時就想把他介紹給全世界認識了。」
「拿掉你,就是另一副空殼,不是這個世界要的美國隊長。」

Steve鬆開了Bucky,他抬起頭,向試圖靠近他們的其中一名女探員說,「我不會進實驗室,我要直接測謊,和他一起,我們兩個。」
「隊長,你不能……」女探員嘗試阻止,她一直是理想派的那一方,但是現在她不能確定了,她看見美國隊長的右手和冬兵的左手緊握在一起。
「他是Bucky Barnes,我是Steve Rogers,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探員們別無它法,他們拿起對講機,紛紛向上匯報,從對講機另一端傳來了某些指示,Steve和Bucky就站在原處等著,實驗室裡也沒有人衝出來架著他們回去。
「傻子。」Bucky說,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Steve的手還握著他的手。
「你一個人做了七十年份的傻事,現在有我在了。」
他們就像等著上刑場的犯人——說真的,坐電椅和注射毒針都是最仁慈的作法,最殘忍的刑罰是活下去,但他們高興極了——Bucky歪頭看向Steve,金髮男人站在他身邊,挺拔筆直,胸前彷彿有枚勳章在發光。Bucky好久沒有看見這一幕畫面了,止不住的笑,「最糟糕的情況是,我們可能會被放逐。」
「那就這樣吧,」Steve也歪頭,向Bucky比了一個行軍禮的手勢,不合時宜,卻屬於他們倆,「……我們可以去流浪,直到有一天人們忘了美國隊長是誰,我不介意,不足掛齒。」


※※※

Steve的最後一句話出自一位LOF主分享的這篇美漫片段,感謝伊妲茵提供的連結,也謝謝閱文的大家,之後會再補完一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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