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錘基/盾冬主

© 夜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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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Adam's Apple(下)

上篇
◎已完結,HE

一九四四年五月,他們錯過了彼此。
就像預見自己的死亡,Steve早該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可是那不應該是Bucky,死神終究要清算總帳,卻抓錯了人。
Bucky拿起Steve的盾牌,在那截穿越阿爾卑斯山脈的車廂前端衝鋒陷陣,死神因此認錯人了,衪吹了一口氣,撥來一小撮凜洌的強風,把Bucky捲到了車廂門外。Steve不只一次地想,如果那天他沒有心血來潮,和Bucky調換位置,由前者打頭陣,他斷後,事情的結局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沉溺在一場沒有解答的疑問裡是不對的,尤其這場自問向答的死循環只在Bucky掉下去的那幾秒間重覆,但,Steve控制不住自己,他這輩子也許都會困在這短短幾秒之中度過,再也出不來了。

其實,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並不奇怪,因為他們沒有做過約定,沒有說好誰留在原地等誰,沒有說好兩個人要一起走。換作是Bucky,也會做出和Steve一樣的決定,儘可能地去拯救對方,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只能選擇放手。
因為他們是彼此的信念,倘若葬送在同一處時間點,那就什麼也不剩了。Steve和Bucky的互相了解已經到達不言而喻的地步,當Bucky抓著的拉桿斷掉時,他伸長了手,給Steve最後一次的努力機會,然後他就接受了現狀,他往下墜落時只是張大了嘴,呼喊聲隱沒在風雪裡,他沒有打算送死,卻順從死神的旨意,如果死神非得在他們兩個之中抓走一個人,Steve和Bucky都會去搶那個位置,只不過這次又是Bucky搶贏了。
把贏家讓給Bucky來當沒什麼不好,可是他沒有Steve的苦惱,至少在Steve的認知範圍中沒有(這時就令人不禁感嘆,他們倆對彼此的了解還是不夠多,還來不及更多)。Bucky不像Steve有未曾出口的遺憾,Steve知道Bucky的想法,他親口問過他,Bucky希望的是守在Steve身邊,成為美國隊長最優秀的狙擊手,看顧著他,Bucky如願以償,直到生命走到盡頭。
可是Steve呢?沒有人問過他的想願(Bucky只有打趣地問他是不是想繼續穿著緊身衣打仗,Steve也以玩笑的口吻回答說是,不過他們誰都知道這則玩笑是有時效性的,就像註定要熬過的青春期。制服會褪色,盾牌能易主,美國隊長可以由別人來當,但他的Bucky只有一個),若要他說,他當然希望Bucky能永遠和他站在一起,可是他更希望Bucky能快樂,就算帶來快樂的是一個漂亮女孩,就算Bucky不在他身邊。Steve知道他的好友值得這一切,那也是他奮戰的理由,為這個世界打造更好的面貌,Steve把對好友的祝福藏進對未來的祈願裡,就像把樹葉藏進樹林裡,他一直謹慎行事,不讓任何人洞察他的心思,他暗自期許Bucky至少能看出這一點,現在就連這個小小的心願也無法實現了。

Steve坐在廢棄的酒館內,Peggy坐在他前方,和他一起吸進空氣裡的髒灰塵,她隔著威士忌的玻璃瓶,提醒他Barnes中士的信念,那件Steve長久以來都清楚明瞭的事。
他很想感謝她的好意,不過他言語的能力被風壓碾成碎片,灑落在山谷的底端,在他對面的美麗臉龐變成一團扭曲的混濁。Steve開口說了幾句話,又閉上嘴,吐息間全是和復仇有關的毒藥味,不像Bucky認得的Steve也不像Steve認得的自己。他想再多說點什麼來找回自我,美好的記憶卻被噎在橫膈膜底下,像是有什麼人扼住他的脖子,被推出喉腔的只有難聽的嘶啞,沒理由要讓Peggy受這種罪,所以Steve沉默了。
Steve想說的話,聽眾只有一個。
這句話一扼就是七十年。

※※※

二零一五年的一月,紐約在下雪。
不是阿爾卑斯山的那種雪,只是聖誕節之後的一種點綴,今晚累積的薄雪,明早可能就融了,天氣在冷與不冷之間游移著,就像蝴蝶對花叢的戲謔。儘管如此,室內還是開了暖氣,Steve在華盛頓的這間小公寓也許屋齡有點大,該有的設備還是有的,比他在布魯克林時的處境好得多。
只是……床還是太小了,不管過了多少年,Steve總是做不了最完善的準備,不曉得Bucky什麼時候會離開他,不曉得他們什麼時候又能找回彼此,找回來的時候,對方還換了個名字。但這一切都不重要,當Steve抱著冬兵,對方的左臂硬梆梆地橫在他身側,像一個移不走的冰塊,Steve心裡想的是,他一定得去訂一張更大的雙人床。

冬兵回到美國隊長身邊的路很漫長,真正實踐起來所花的時間卻很短暫,這當中還有相當多的細節要釐清,Steve心知肚明,就像當年他隨時可能要面對的軍事審判一樣,眼下,就讓他先忘掉這一切,專心地看著他的友人,他只要做好這件事就夠了。
冬兵很沉默,彷彿繼承了Steve上個世紀的沉默,直到今天。Steve不確定這些年來對方是怎麼過的,他從記錄檔案裡看到了一部份,那讓他決定……就維持著當前的無聲狀態,再久一點。雖然Bucky曾經是那樣健談,可是Steve也很享受這份安靜,這樣就不需要考驗Steve乏善可陳的話術。他拉起冬兵的臂膀——在他確定不會引起對方的戒心或激烈反抗時,他才敢這麼做,這是他花了好幾周評估下來的成果——將它平放在床上,接著Steve翻了個身,讓冬兵仰躺著,面對他。
Steve的手臂在兩人之間撐出一個安全的距離,他不想讓冬兵感覺被侵犯,後者若要抬起左臂掐碎他的脖子,倒是容易得很。不過冬兵就只是待在原處,任由Steve俯視自己,如果回憶在這時插手,兩人會知道,多年前的某個時間、某個地點,他們也曾經像這樣,只是雙方的處境易了位。

但Steve不知道這件事,知情的人只有冬兵,他的回憶卻缺席了,所以,任何事都像頭一遭。Steve靜靜看著冬兵,一隻手插進對方的棕髮裡,它們散落在枕頭上,那麼柔軟,那麼長,Steve的手指划了很久才到達髮尾,歲月終究在他們之間烙下了足印。除此之外,冬兵的五官還是那樣年輕,像Steve以往的許多早晨會見到的那張臉,他最好看的棕髮男孩,他的Bucky……
暖氣讓兩名超級士兵出了汗,他們不約而同、一語不發地脫了上衣,扔到看不見的地方,再重新回到對方的視野,兩人的胸部緊貼,四個堅硬的突點相互磨擦,觸感又痛又癢,現在他們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也許一人的年齡凍結在二十四歲,一人在二十五歲,但事實上他們都是超過九十歲的老傢伙了,不能再裝不明白),他們也知道對方不會就此滿足,至於這項共識從何而來,冬兵回答不了,美國隊長無從得知,他們在時間的亂流中共享一則無解的小謎語,很刺激,很公平。

冬兵身上的氣味令美國隊長暈眩,稍早,他給他切了盤蘋果,二十一世紀的蘋果依然昂貴,但已不再有舊時代的稀罕,唯一不變的是,它依然甜美多汁。Steve低下頭,同一時間冬兵抬起頭,曝露出他的脖子(這讓Steve很驚訝,他沒想到對方的信任已經開放到了程度),一顆喉結沿著脖頸的線條滑動,Steve熟悉它,一種陌生的情慾卻襲捲著他,從喉頭開始往下腹燃燒。
他親了冬兵的脖子,觸發了接下來的各種不可收拾,Steve想要這樣做,很久很久了,他沒想到的是梗在冬兵喉嚨裡的是和他一樣的東西:一粒嘔不出來的果核,一則最陳舊的秘密……Steve隔著血肉都還能嗅出它發酵的甜味。他的親吻開始有點粗魯,他和冬兵的下半身還穿著褲子,保有一點基礎的隱私,但那根本沒用,他們幾乎是迎面撞上對方赤裸裸的慾望,他們的褲襠都硬得不像話。
Steve不想傷到冬兵,就像對方當年也不想傷到他,不過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冬兵的手掌摸索著Steve的臉孔,它的面積很平均地安插好這個男人英俊的五官,冬兵得多花一些時間瀏覽它、適應它(Steve想起來了,Bucky曾經說過的想願,是要守著那個布魯克林的小子,很遺憾他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即使這樣,冬兵也沒有拒絕他改變後的樣貌,就像Steve不會因為Bucky換了個名字就捨棄他),至於Steve,他一直認得冬兵的眼睛,像在黑夜裡為他指路的星星,它們曾被濃霧掩蓋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光芒再現時,依然能讓他找到回家的路。

冬兵察覺到Steve的侷促,這大個子居然怕傷了他,死性不改。冬兵翻了個身,左臂將Steve按到另一側,現在他們兩人都側躺著了,面對面,沒有誰再壓迫誰的問題,他們如此平等,能做的只剩下擁抱,就像這個世界能對兩人做的,他們努力掙得的自由給出了最大的包容,他們可以在床上相擁一整夜或一輩子,沒有人會再給他們定罪。
冬兵因此擁抱了Steve,他的動作還很生硬,時針戳穿厚實的冰層,重新開始走動,總要多花一些時間恢復靈活。金屬的手掌觸碰到Steve時,Steve打了陣哆嗦,不是覺得冷,而是……他曾經做過一場夢,眼前這幕場景有如夢中的既視感:Bucky光裸的肩頭擦過他、倚靠他,最後貼近他,Steve顫動的睫毛都感覺得到Bucky溫熱的皮膚,黑暗中,有一抹果糖的香氣引領著他,把他帶往一副柔軟的嘴唇,拖進一個他希冀的吻裡。
(如果那只是場夢,Steve寧願自己不要醒過來。但他在那個夜晚還是醒了,因為出了太多的汗,以及胯間的隱隱作痛,他翻身去察看他的友人,後者背對著他,面向牆壁睡覺,一頭棕髮亂糟糟地四處翻翹,Bucky的肩線繃得有點緊,但還是睡著了,他的鼾聲跟著背肌規律起伏,於是Steve伸手去摸Bucky的頭髮,想要將它們理順,從此他的指尖就記得那份軟綿綿的觸感,像指紋永不消退。)

現實中,Steve睜開雙眼,他不要再被動地感受一切,他已經錯過了太多太多事。他抱住冬兵的腰,兩人的胯部貼在一起,隔著褲子,他們磨蹭起對方,動作凶猛而堅定,腿間的東西腫脹疼痛,不過那就是他們欠缺的。關於肉慾是什麼,動情是什麼,從肺葉釋放出來的氧氣堆積成的微笑,以及遺落許久後需要重新尋回的……快樂。
已經度過了聖誕節和元旦的冬天,祈願失了該年度的效用。曾經有什麼願望,由兩個男孩許下,兩個男人實踐,多年前美國隊長獨扛,多年後冬兵遺忘……那些願望的細節究竟是什麼,內容至今是否成真?不重要,也不再重要了。
室外又飄起雪花,室內的暖氣似乎不夠強,兩個男人躺在尺寸有限的床上,捂熱彼此的身體,就像那個窒悶難耐的夏季。他們按住對方的屁股(Steve可能已經被冬兵的左手捏出了好幾枚瘀青,那不要緊,他會習慣這個),腰部的律動自然流暢,彷彿一切本該如此。直到濁白的熱液在褲襠下恣意噴灑開來,布料的顏色由淺變深。

兩人都在喘氣,額頭抵著額頭,冬兵抬起眼皮,他看見Steve鼻骨上方的一小塊凹陷,他伸手摸了摸那兒,他記得那是怎麼造成的。
順著Steve的臉部輪廓,冬兵記起越來越多事,凝聚的光點,誘惑的起源……他曾經反省自身的過錯,但會責備他的人都已經不在了。Steve像一株從水面伸出的氣根,托住冬兵的生命,要不,他會像失根的蓮花飄往不知何處,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在等他回家了,除了Steve。

冬兵的嘴唇貼住Steve的嘴唇,他記得這個觸感。
一個夜晚的一則小小犯罪,像是零星的火苗,還沒點燃就被掐滅。
獨佔這個秘密,是讓冬兵亢奮的,他終於也有美國隊長不知道的,關於Bucky的事。但Steve很快將它奪了過來,不管經過多久,在那個夢裡,殘留在Steve嘴唇上的溫度,都是他的原罪。他吻住冬兵,舌頭滑進對方口腔,想把噎在裡面的甜膩抽出來,再將唇面的水份吸吮怠盡,他們持續這麼做了很久很久,彷彿一離開對方的嘴唇就會乾渴而死。

謝謝你回來。Steve在唇舌蠕動中說。
我愛你。這句話永不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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