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錘基/盾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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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美2衍生]頃刻成永恆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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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了一天還是來祝大家新年快樂!很高興因為老冰棍認識了你們,今年也是Stucky一直線,雖然是老套說詞,還是希望各位平安健康,事事順心!以下貼文,大過年一定不會虐的。

 

Bucky從椅子上站起來,繞著一尺長的圓形走了幾圈,又坐下。
他重覆了無數次相同的動作,他正在一個十坪大的房間裡,四面牆壁都是玻璃製的,Bucky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防彈玻璃,當然若他用他的左臂捶它們幾拳,也許能將之擊成碎片,不過他沒這麼做。
因為他還戴著手銬,銬環與銬環間的鏈條長度只有十公分,左右兩隻拳頭緊密地貼在一起,相當不好使力。但這依然不是冬兵坐困愁城的原因,只要他想,世上沒什麼地方能真正困住他。

Bucky繼續坐著,不發一語。他的右手手指磨蹭著左手,金屬接痕刮破他的皮膚,翻起了一堆死皮,死皮下方有血湧出,同時沾滿了他的左右手,和Steve的血跡混在一塊兒。
他繼續搓著手。
Steve被帶離他身邊,距今已經超過十小時二十八分十五秒。
這間玻璃房裡沒有時鐘,但只要Bucky想,他也可以成為最精密的人形碼表。
就像殺人一樣準確無誤。

一陣腳步聲接近,Bucky還低著頭,他聽見玻璃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室內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Natasha Romanoff,Bucky聽腳步聲就知道了,他抬頭,在他回神過來之前他已經站起身,動作大得把椅子往後撞開了好幾吋,「Steve怎麼樣了?」
Bucky的音量太大,在房內造成不小的回音,紅髮女特工站在門邊,面無表情的望向Bucky,她看見對方的手跟肩膀都在微微發抖,她點了點頭。
Natasha的動作細不可察,如果沒有拿尺量,幾乎看不出她的下巴有移動過。但,這已經足夠了,Bucky往後倒退,重新坐回椅子,把臉埋進手裡。冰冷的鐵椅在他的肌肉下方第一次產生了堅實感,原來他並非飄浮在雲霧間,他的靈魂依然在肉體裡。
Steve還活著。

Bucky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垮下來,像坍塌的雪塊。他盯住地面上一個不存在的汙漬,微微勾起嘴角,接著他舉高雙手,「逮捕我吧。」
這是他唯一的去處,幸虧時間沒有折磨他太久,經過了十小時二十九分又兩秒,Steve活了下來。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再重要。

紅髮女特工看著Bucky,她身後沒有跟著別人,她的手裡也沒有更多銬鍊。她走向Bucky,她全身上下看似沒有藏武器的地方,她穿著輕簡的便服,沒有外傷,她看起來一切如常,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也許她不是來這裡逮捕Bucky的,更正,Bucky『已經』被逮捕了,差別只在於審問的地點。
Natasha在距離椅子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來,「你在公園裡看到了什麼?」
審問是紅髮女特工的長才,Bucky早該想到,他直視她的眼睛,那雙瞳孔裡的情緒不明,可以確定的是沒有顯著的恨意,因為Steve活著。
無論Steve死活與否,那都是Bucky的罪,他不打算畏罪,但他必須知道元凶,「先告訴我造成這一切的是什麼。」
「這不是在交換情報。」紅髮女特工提醒Bucky,後者看了看手上的銬環,理解到自已的處境,是,他沒有資格向這個女人討價還價。
「我看見CrossBones。」Bucky據實以告。
Natasha微微揚起了臉孔,「你看見九頭蛇的餘黨,所以才起了殺意。」
「當然,」Bucky攤開兩隻掌心,上面都是細碎的血,有舊有新,「他是敵人。」

室內安安靜靜,兩副唯一的活體完全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甚至是心跳聲。紅髮女特工的心跳要比棕髮男人的要來得快一些,也許她的腦神經正以驚人的速度在運轉,也許她依然保持著高度警戒,直到她確定冬兵沒有要甦醒的意思,血液在心室裡搏動的聲音才和她的吐納一起平緩下來。
「在公園襲擊你們的是Ultron。」Natasha雙手環胸又向前走近一步,回答了前一個問題。
Bucky將抬高的手放下,向Natasha擲去疑惑的眼神。
「具有自主意識的人工智慧體。」
關於Ultron,Natasha的解釋只給到這兒,彷彿她不認為應該說得更多,或者Bucky不被允許知道更多,這個房間的任何角落都可能安裝了看不見的攝影孔或監聽器,記錄著他們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對白。
不過上述的線索已經足夠了,Bucky再度低下頭,雙手擺在胯間,零亂的頭髮一撮撮披垂在他臉旁。依照Bucky的個人理解,Ultron的存在或許等同於另一個Jarvis,懷帶不良意圖的那一種,它用了不知名的磁場或者電波影響了整座公園──也或許是整個紐約市的活體心智。科技能給人類的生活帶來多大的轉變,再配合上一副獨立的意志又能產生多大的毀滅性,看看冬兵的左臂就知道了。
思及至此,Bucky這才發現,自從他踏入Stark大樓的那一刻直到現在,他完全沒聽見Jarvis的聲音,一次也沒有。這很不尋常,體貼入微的AI管家總是用他富含紳士風範的英國腔問候、關切著這棟建築物裡的所有人,無論對象是主子、來客,亦或是囚犯。

「其他人還好嗎?」Bucky不禁問出口,如他意料中的,Natasha挑高了眉毛,無論這個問題是否逾矩,Bucky都不想將它收回,他知道自己做了糟糕透頂的事,但他此刻的憂慮並不虛假。
興許是察覺到這一點,紅髮女特工的指尖滑過臂彎,兩隻手從胸前垂落下來俯貼在大腿兩側(根據Bucky對Natasha的肢體語言熟悉度,這是『部份武裝解除』的意思),「Clint沒事,」她簡短表示,「Sam也一樣,你之前見過他了。至於Tony,他正在房間裡睡覺,我必須給你一個忠告,他現在不是很想見到你。」
Bucky點點頭,他想起自己被押進這座禁閉室之前沿路看到的一大堆殘破鎧甲,它們幾乎佔據了視野所及的每一處,他不曉得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但他不難判斷這些鎧甲的發明者狀況不太妙,「我懂,Stark夫婦是我殺的,Tony想宰了我很正常。」
Natasha抿著嘴唇,像是在評估這句話的因果邏輯。Bucky不期待她會說出什麼人道性質的安慰字句,那是Steve的作風,不是她的。事實上這反而讓Bucky感到自在,他和這個女人都來自Red House,受過相似的訓練,適時摒棄的同情心是他們共有的求生之道。然而那是冬兵的思維,Barnes中士的思維在這時跳出來猛敲Bucky的腦袋,告訴他,復仇者裡還有一個人的名字沒從紅髮女子漂亮的豐唇裡溜出來,那不是Natasha會犯的錯誤。
「Dr. Banner呢?」Bucky問。
站在他對面的人一陣靜默,Bucky從中接收到某種不好的預感,等Natasha決定重新鬆開她的嘴角時,她回答,「Bruce失蹤了,我們沒辦法找到他。」

Bruce Banner曾經坐在娛樂廳的沙發上,和Bucky分享同一個奶油蛋糕,他們各自啃掉了時鐘的一小角,沉浸在相同的時光裡。他們聊到時間感的崩壞、被不安和恐慌填滿的身體和靈魂,雖然那場對話實際上發生在一個遠離所有夢魘的美好夜晚。
Bucky站起來,鐵製的椅腳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吱嗄聲,他逕直往前走,越過Natasha的身旁,他的肩頭和她的擦撞了一下,後者並未出手攔阻。
從四面玻璃牆望出去所能看見的場景是一模一樣的,Bucky打從一開始就發現了這一點,他在其中一堵牆前停下來,舉起手,趴在上方。
每面牆的外頭都有一條長長的白色走廊,它們各自通向看不見的盡頭,然而四條彎折的長廊在某處仍有交匯,那便是此地唯一的出口,你得越過層層的視覺蒙騙才能找到它,即使是冬兵要走出這裡也得費一番功夫。

Bucky的手仍被銬著,他只能用臂彎在頭頂繞成半個圓,從這個小圓當中他能望出去的世界是那麼有限。映在他眼中的只有手拿一杯香檳酒的Steve,步履搖晃地走向Bucky和Bruce並肩坐著的沙發椅,包圍在這位國民英雄周身的不確定是酒氣還是微微的醋意。於是Bucky跟在Steve的身邊,他們回到了自已的雙人房,度過一個睡眠品質良好、全身肌肉痠疼的夜晚。
那一切都只發生在昨天。
如今,Bucky把臉貼在玻璃前方,放眼望去盡是蒼白。他自認只要用心就能找到突破口,但他最終只是走到了梅比斯環的起點,圓形的鐘面是一個封閉的路徑,盛裝在裡頭的同時是滿溢的甜蜜,以及甜蜜被掏空後的虛無。

Natasha來到Bucky身後,她的動作輕巧得像隻貓,感官敏銳得有如蜘蛛的觸角,「你還看見CrossBones以外的東西對吧?」
「是的,我看見了Steve,」Bucky的目光膠著在遠方,有四個Steve背對他走往不同的方向,瘦小的那一個,變得又高又壯的那一個,喜悅的那一個,心臟被戳出孔洞的那一個……他們各自消失在Bucky看不見的視角,「他存在,他死了。但後者不真實。」後面這句話是Bucky說給自己聽的,他知道所有的Steve最終將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齊聚,只要路的盡頭不是死亡,他不在意任何結局。
「最大的想願和最深的恐懼,這就是Ultron耍的技倆。」Natasha也靠近玻璃牆,她的身影和Bucky一樣在光滑的壁面前一覽無遺。
紅髮女子的說詞讓Bucky改變了想法,或許這個房間裡沒有監視設備,就算有,也不是針對冬兵而設,它們確保身處在此的人們安全,卻不妨礙他們分享秘密。
「所以妳也看見了某些東西?」Bucky問,他要做的只是弄清事實,沒打算追究細節,那些內容太過私密,並不適合在一個狹小的四方體裡傳播。
Natasha聳聳肩膀,捲翹的睫毛隨著她身形變化的弧度眨動,「每個人都有好的和不好的記憶,它們構成了人生,你不可能躲掉其中一部份,只獨佔另一部份,那不切實際。重要的是,我們經歷過它,還活了下來。」

是的。Bucky心想。Steve Rogers和Bucky Barnes共度過美好時光,他們失去了彼此,找回了彼此。他們強大但也脆弱,這兩種特質始終並行不悖。Steve強而有力的臂彎昨晚摟得Bucky生疼,Steve細瘦單薄的骨頭今早在Bucky懷中灰飛湮滅。無論虛實與否,它們真真切切地在兩人面前上演,把他們一個推向了手術房,另一個扔進禁閉室。
但他們都還保有呼吸和心跳。

Natasha側過身靠在牆緣,望向Bucky,「你比我想像中來得冷靜。」
冷靜,Bucky對這項形容不置可否。他折著自己的十指,他左手的五根指頭發出咯噠咯噠、宛如機械沒上油的不順暢聲響。它們故障了,連接指骨到手腕處的關節陷入完全的死寂,層層疊疊的金屬片凝固在那兒,毫無反應和動作,就像風乾的甲蟲殼。
但Bucky的指尖記得握刀的觸感,它在捅進Steve胸腔的前一刻緊急剎車,刀身插在那副富含生命力的軀殼內來回顫抖。他記得Steve的藍眼睛,為了不讓它的光芒殞滅,他在收刀途中拗斷自已的左手腕骨,刀尖因而偏離了要害。
「憤怒是敵人的養份,」Bucky說,持續將報廢的指骨絞出更刺耳的聲音,「我已經把它們餵得太飽了。」
「你打算怎麼做?」
Natasha的說法彷彿Bucky真能走出這裡,保有一份屬於自己的計劃,也好,他就告訴她那份計劃,「我會找到CrossBones,我和他有一筆老帳要算。我會捏爆Ultron的頭顱,這不是憤怒,是宣戰,」說到這兒,Bucky又轉頭望了望Natasha的肩頭和側腹,「我還會送妳去做雷射除疤手術。」
Natasha笑起來,「看樣子你的火爆和幽默感一起回來了。」

紅髮女子的笑容不含作戲的成份,但她在陳述的不見得是好事。以往,每當冬兵脫離了某些掌控,產生武器不應該有的私人情緒時(例如暴躁,例如幽默),九頭蛇有的是辦法給予他警惕和懲戒:鎮靜劑、麻醉針、電擊棒、水刑、漫漫無期的冰凍,以及一場醒不過來的夢魘。
「我應該付出代價。」Bucky喃喃道。
「你指的是什麼,另一個冷笑話嗎?」
「Steve,」Bucky提醒紅髮女子,「我傷了他。」他用最深沉嚴重的方式傷害了Steve,讓對方險些送命,他在做的事是從人類變成兵器,從兵器又變回人類,帶來的結果同樣不可逆,他沒道理只是站在這兒張合嘴巴而不接受懲罰。
「嘿,聽好了,Clint在兩年前曾被魔方控制過心靈,他殺了好幾個自己的工作夥伴,那時他的腦袋攪成一團漿糊,什麼都不記得,但我知道他的自責到今天都沒停止,那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Bucky看著Natasha,後者在向他訴說另一個男人的惡夢,或許那也是她惡夢的一部份。沒有推諉和遮掩,Bucky感激這樣的坦白,為此他也沒必要向Natasha隱藏自己的想法,「讓我接受審判,或者別的什麼,比自責更輕鬆的方式,如妳所見,Clint已經受苦了那麼久。」
「一旦站上審判台,就等同被剝奪了自由,他們處置你的方式不會比九頭蛇慈悲多少,那不是Steve樂見的事。」
「我的自由,他的犧牲。」
「他在你的紀念看板前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Bucky愣住了。那塊看板(上面鑲著和他一點都不像的Bucky Barnes中士頭像,以及對方的生卒年月),他當然知道它的存在,當初他就是站在那兒,看著它,然後找到回家的路。
其實Bucky至今還沒有和Steve一起去過史密森尼學會,已經找回的東西不需要緬懷,但他能想像Steve站在看板前說這句話的樣子,一股酸意湧上他的鼻頭,更多說不清的情緒衝進他的腦海,在他面前的玻璃覆上了越來越多的霧水。
「……妳不該現在告訴我這件事。」
「為什麼不呢?宣洩情緒是必要的,大兵。」
Bucky望向Natasha,後者的笑意比之前更甚,貌似在說他還能比現在更加不合時宜一點,「場地不對,時機更糟。」
「這倒是,那我給你一個更恰當的場地跟時機,如何?」Natasha伸出一手去觸碰Bucky的肩頭,她的動作很謹慎,這是她踏入禁閉室以來首度進入冬兵的守備範圍,後者沒有反抗,「Steve在恢復室等你。」
Bucky凝望Natasha的指尖附在他皮膚的那一小塊地方,然後他將目光移向對方的臉,確定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妳說什麼?我能見Steve──我被允許見他?」Bucky的左手原本以一種歪斜的怪異姿態懸掛在頭頂,現在它連同右手一起掉了下來,在玻璃前抹出褐色的血痕,鏈條在空中晃出窸窣窸窣聲。
「這是美國隊長的命令,」Natasha再一次聳肩,「他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開口叫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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