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錘基/盾冬主

© 夜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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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Just Dance(下)

上篇中篇
◎逗比向AU文,雷者請繞道,有OOC都是筆者的問題
◎文中角色設定
   Steve:紐約警察,打黑小組隊長
   Sam:紐約警察,Steve的隊員
   Nick Fury:紐約警察局長
   Alexdender Pierce:海德拉企業董事會會長  
   Tony:鋼鐵企業總裁
   Bruce:人類學博士
   Clint:箭術教練
   Natasha:射擊教練
   Bucky(冬兵):神袐的表演者
   Thor:連鎖速食店少東
   Loki:人氣甜食店老闆
◎本章有微量錘基
◎正文盾冬無差,番外有盾冬肉
◎提前祝大家聖誕快樂


結果Steve的情感諮詢時段拖得很長,一路進行到天黑,途中還被打斷了好幾個小時。Steve和Sam臨時銷假趕去處理一樁黑幫小型械鬥案,Tony被Pepper拎著去和董事會的人開完會後就鑽進被窩裡補眠,Bruce在市區大學有客席講座,Clint和Natasha則各別回到工作岡位上了四小時的鐘點課。
所以,當這幾個人再度聚首時,已經過了晚上八點,Tony叫了幾客大號的外帶披薩,桌面上毫無疑問的再度被酒精飲品佔滿。酒酣耳熱之際,Steve默默拿起一瓶海尼根,往屋角敞開的一面落地門移動,門外是一個露天型小陽台,天氣好的時候,站在這兒能俯瞰半個紐約市的景觀。

「上午妳提到Bucky左手的義肢……」Steve靠在半圓型的扶欄上,他不用回頭就知道Natasha跟著他出來了,「接著說吧。」
Natasha輕輕哼了一聲,Steve的語氣彷彿他們的對話才間隔了不到幾秒鐘,彷彿這過程中Steve沒有移動到髒兮兮的暗巷裡揍斷好幾個小混混的鼻樑,再把他們扭進警局裡做筆錄,「我認識James的時候,那副義肢就已經跟著他了,而且顯然跟了很久,他是用左手教我打靶的,我從來沒見過任何人能把義肢運用得如此靈活。」
「那隻鐵臂很重,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扛起它,脊椎會被拉彎,其它部位的骨骼也很可能跟著變形,他能把我們一個個當麵粉袋那樣扔出去,還面不改色,我得承認他是條漢子。」Clint也尾隨Natasha加入這場談話,他們兩人站在Steve的左手邊,三個人手裡捏著玻璃酒罐的頸子,面對靛藍色的夜空,下方的霓虹燈像一串串發光的鑽石項鍊。
Steve低頭,掛在他胸前的鍊墜跟著下滑,貼住他的心臟,冰冰涼涼的,「他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重點是他還活著,隊長,沒什麼比這件事更值得慶祝的啦!」Sam站到Steve的右手邊,拍拍他長官厚實的臂膀。Sam在服役時曾失去過一位同袍,那人名叫Riley,是他最尊敬的上司,也是摯友,所以Sam很理解Steve的感受。往好處想,至少Steve能擁有失而復得的喜悅。

Steve環視了他的友人一圈,接著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他感到欣慰,這些人是這麼體貼入微,Sam即使睡眠不足還是經常陪著Steve到處蹲點,Clint即使經歷了最驚心動魄的單身告別派對仍願意替加害人說好話,只因為對方是Steve失散多年的竹馬。至於Natasha,對這名足智多謀的紅髮女子,Steve的感想比較糾結,如果不是她,或許他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Bucky一面,但也是因為她,他到現在還沒能見到Bucky第二面。
頭頂的月亮如此皎潔,腳下的磁磚如此昂貴,天時地利人合,Steve覺得是時候把內心的疑惑說出口了,「Nat,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妳不想讓我見Bucky?」
像是老早就預料到這場對話,Natasha把喝了一半的酒瓶塞給Clint,雙手抱胸面向Steve,進入她慣有的質詢模式,「那你能不能也告訴我,為什麼你對James有那麼強的佔有慾?」
Steve的酒瓶滑離了他的手指兩吋,又被他飛快地接住了,要是它掉到樓下砸傷人那可怎麼辦才好,「妳說佔有慾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需要我再放一次Clint手機裡的影片嗎?」Natasha回頭看了看Clint,後者將冒著水珠的兩瓶酒揣在懷裡猛搖頭,明確表示『不需要』,Natasha嘖了一聲,又把視線轉回Steve身上,「似曾相識也好,一見鐘情也罷,在脫掉面罩前,你都還不確定他就是你的Bucky不是嗎?看看你們倆摟成一團在地上打滾的模樣,你就像要把他給生生地吃了!」
「慢著,這件事我要替隊長辯解一下,」Sam舉手插話,「雖然列車上的那幕畫面是有點兒……我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但Steve平常絕對不是猴急的人,我很清楚他的耐性,他在一個定點埋伏的時間久到能孵出一窩雞蛋來。如果不是見到疑似兒時好友的人出現,我想他也不會變得那麼失常又激動。」

沁涼的晚風吹過,帶走微醺的酒意,換來些許的寧諡和冷靜,「好吧,我修正我的用詞,不是佔有慾,是保護慾,」紅髮美女稍稍放軟了口吻和姿態,「沿用Sam的比喻,Steve,你太像一隻老母雞了,早先我提到冬兵計劃引發出櫃效應時,你的表情就跟母雞想要啄死偷走蛋的入侵者沒兩樣。容我提醒你一件事,James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加上他目前根本就不記得你,你的猜測或許沒錯,他在很多年前可能發生了一場意外,因此失去了左手臂和記憶,而一名記憶受創者最怕的就是有人揪著他對他忘得一乾而淨的事情碎碎念。」
「真的,這種事我有經驗,」一旁的Clint附和,「為了提升肌力和肢體平衡感,我曾經報名參加過一次攀岩課程,結果實習過程中安全索斷了,我從六尺的高空摔到軟墊子上,沒受傷,就是有點腦震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內我連Natasha的臉都不認得。」
「天哪,Clint,你還好嗎?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Steve相當震驚。
「沒事,老兄,那時你還在當兵呢,而且沒過多久我就恢復常態了。Nat說得對,那陣子我的腦袋裡就是一片空白,要是有人問起我或硬要我想起來某些事,我就頭痛得要命。」
「那你後來是怎麼想起Natasha的?」Sam好奇地問。
「呃,她就只是……坐在我的身邊,」Clint望了他的未婚妻一眼,沒敢說Natasha事實上只是巴了他兩下頭,他的記憶體就像重開機的電腦一樣自動復歸了(這種治療法比較極端,沒有一定的狠勁和準頭是很難辦到的,Clint敢再押三十美元Steve捨不得對Bucky這樣幹),「總之一切都是愛的力量。」

聽見『愛』這個敏感的字眼時,Steve吞嚥了一下口水,欲言又止。Natasha笑得像花朵般燦爛,她勾住Clint的手臂,捲曲的髮尾隨風吹拂在她臉上,她用最柔和的語調向Steve做出最折衷的告誡,「所以我並不認為你適合在這個節骨眼去見他,事實上,這不只是針對你,James在結束每一個案子後都被規定不能再和顧客見面,我是例外,因為他信任我。若要說海德拉這個變態企業有什麼值得讚許的地方,那就是他們將保密合約做得滴水不漏,同樣的客人、同樣的場景需求,他們絕不會讓冬兵接手第二次,這麼做是為了杜絕在遊戲裡吃癟的實境玩家回頭找麻煩,更是避免某些被『啟發』了的出櫃人士騷擾他們的啟發者。」
Steve露出一臉被雷電劈中的表情,他回想起自己在車廂裡的行徑,確實像極了一場猛烈又脫序的示愛,「不不,我絕對沒有要騷擾Bucky的意思!我只是──」
「『騷擾』這種說法的確言過其實了,Natasha,我相信我們的當事人只是還有點狀況外。」出聲的人是Bruce,他慢條斯理地端著一個裝了大冰塊和橙色酒的六角型酒杯,從室內晃出來,跟在他身後的Tony還頂著到處亂翹的頭髮,一臉沒睡飽的樣子,因此Tony手裡難得拿著的不是酒而是咖啡,他邊打呵欠邊說,「就是啊,我覺得連我都比Steve狀況內,你們知道我睡午覺的時候做了什麼夢嗎?我夢見Steve和那個叫什麼Bucky的穿著全套西裝,兩個人站在紅毯上笑瞇瞇的幫對方戴戒指,他們結婚了啊他媽的!婚禮就接在Natasha和Clint之後!」

無論走到哪兒,Tony總是有本事第一時間吸引在場所有人的注目禮,他現在就辦到了,除了Tony自己以外的五雙眼睛全部黏在他身上。
Steve揉了揉太陽穴,「你是不是咖啡因中毒了,Tony?」
「妳是不是酒精中毒了,Natasha?」Tony轉頭看向紅髮美人,「妳居然忍到現在還沒把這個腦袋進水的大塊頭踢下天台?」
「這裡沒有人中了什麼要命的毒素,Tony,我想我找到你睡眠品質不佳的原因了,你攝取咖啡因的時間點不夠正確,加上你發夢的頻率和內容,屬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類型,這是大腦放電過多的顯著症狀。」Banner以公正嚴明的態度分析道。
『Mr. Banner是對的,Sir的腦電波活動確實比一般人來得旺盛,』天台的小型擴音器傳出AI管家動聽的英國腔,『不過,根據微型體檢感測器顯示出的數據,Mr. Rogers的腦波放電量和活動率更高,大約是平常人的四倍左右。』
眾人的視線整齊劃一地從Tony站的位置拉到Steve身前。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Natasha沉著臉說。
「你看起來不像個失眠症和夢遊症患者啊?」與Steve結識已久的Clint打量著好友紅潤的臉頰與毫無雜質的藍眼睛。
Sam思索了一陣後露出恍然驚覺的模樣,「隊長……你可以連續二十四個小時不睡覺,整夜查崗盯梢,莫非就是因為你有睡眠障礙?」
「欸,事情不是大家想像的那樣,」Steve嘆了聲氣,把瓶子裡變溫的啤酒一口喝掉,然後轉過身背對綺麗的夜景,面向友人們質疑與關懷的目光,「我確實不容易入眠,也許是小時候我躺在病床上的時間太多了,睡得夠飽了,現在我即使在很長的時間內保持清醒,也不怎麼感覺得到疲倦。不過我不願意睡著的最主要原因是,我會做夢,夢見Bucky,從他消失在月台的那一天開始,我每天都做著不同的夢,幾乎每個夢都和他的去向有關。在某些夢裡他活得好好的,去了別的地方,過著別的生活,那是最好的情況,而最壞的情況是,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他死了……」

Steve沒有再往下說,他的朋友也貼心地沒有催促他。儘管事實證明壞的那部份不是真的,但在不知道真相以前,那個在月台失去蹤影的人極可能被疾速行駛的列車碾破了頭顱,或者被撞得粉身碎骨,成為遊離失所、去無定向的幽靈,這些畫面光憑想像就足以構成一場巨大的惡夢,讓人再也睡不著覺。
「你的夢境內容最近有所改變吧?Steve,如果我沒猜錯,」Bruce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人,他走上去用沒拿杯子的手輕拍Steve的肩頭,「在你重新見到Bucky之後。」
Steve抬頭看向Bruce,後者讓他體會到什麼叫做術業有專攻,Bruce有心理諮詢師的執照,一天到晚在大學的教室和他個人開設的診間裡指點迷途的人群,因此Steve在對方面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是的,」Steve點點頭,笑意連同微熱的溫度一起在他臉上悄悄暈開,「黑白的畫面開始變成彩色的。」
「你做的夢是黑白的?」Tony一臉不可置信。
「事情有時是這樣的,Tony,有些人的夢境就像一張張跳接的幻燈片,沒有連貫性,也不像在演電影,更像是古早年代那些無聲的、沒有色彩的默劇。」
「我的夢曾經有顏色和劇情,」Steve有點難為情的解釋,「只是,近年來我睡得越來越少,做夢的次數也跟著減少了,更不敢隨意想像。」
Bruce點頭,多采多姿的夢境來自豐富的想像力,所以大多數的人們熱愛睡眠,那能帶領他們踏進一場未知的驚喜。但也有部份的人,例如像Tony這種腦迴路時刻高速運轉而睡不好覺的,或者像Steve這樣,為了不再掉入無止境的夢魘,打從心底和生理排斥入眠。
「現在你不用想像了,具體的好事擺在你眼前,它能帶你睡一場好覺,做個前所未有的美夢。」

啊,是的,Steve心想,近日來,在他少數成功睡著的那幾天,甚至是只有幾個小時,他又夢見了那個月台。當年個頭小小的Steve穿著不合身的大衣站在那兒,搓著手,嘴裡呼出白霧,他低著頭,看到一雙擦得發亮的皮鞋朝他走來,在深灰色的石地上擦出叩噠叩噠聲,他順著黝黑光潔的皮革往上看,看見包裹住結實的小腿和大腿的打摺褲、熨燙筆挺的軍服,它們服貼在一副絕對襯得上這身衣裝的強壯體魄上,唯獨衣服的主人還是不脫本性,想要在正經中搞點兒叛逆,故意把頭上那頂同色系的軍帽戴得歪歪的。
Bucky,他就站在那兒,沖著Steve笑,笑容裡有驕傲也有得意。換作從前,Steve會很想揍這張臉,因為這個自大的混蛋就要拋下他上戰場了,帶著滿身的傻氣(基於內心的不平衡,Steve自動把英氣解讀成傻氣)。然而如今,Bucky卻朝Steve站立的方向走來,他沒有將腳伸進那台火車,火車的鳴笛響起,鐵門關上,轟隆轟隆地駛走了,空蕩蕩的月台上只剩下他們倆。
Bucky的手裡拎著一個小箱子,他的行李不多,現在他來到Steve面前,把箱子擺在兩人腳邊,比Steve高出一顆頭的Bucky彎下腰,貼近他的臉……

「我的第一支舞是Bucky教我跳的,」Steve沒頭沒腦地丟出這句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用這句傻兮兮的話去避開夢境的尷尬話題,因為那個夢的內容太私密了,私密到和最親近的朋友都難以啟齒,然而,他開啟的這個新話題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裡去,「Natasha,我看見妳在瞪我了,妳是受害者之一,知道我的技術有多糟糕。」
「你踩斷我的一隻高跟鞋,」Natasha提醒Steve,那時是Clint第一次把Natasha介紹給他的哥兒們認識,他們約在一個附帶舞池的酒吧,在場其他男士都迫不及待和紅髮美人共舞,Steve則是出於禮貌地向Natasha邀了一支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從那時起,我就認為你八成對女人不感興趣了。原來是因為你有個更糟糕的舞蹈老師嗎?」
「正好相反,也許這層形象和『冬兵』聯想不在一塊兒,,但,Bucky他絕對是你們見過最會跳舞的男人。」
「所以問題就出在你身上了,隊長。」Sam一臉關愛的看向他的長官,腦袋回想起某回在警局舉行的小小年終派對,所有的女警都排著隊想和Steve跳舞,每一位卻都撐不過五分鐘。畢竟被Steve笨拙又有力的腳掌不小心踩到的女性,她們的腳會非常、非常地疼。
「問題其實出在……Bucky教我跳的是女步。」

能讓這群人同時露出W.T.F.的表情也是很不易的,但Steve做到了。
「你們也知道,當時我個頭矮,骨架又小,跳女步是很正常的。」
「是,你很正常,換作你家Bucky不太正常,他領你跳女步,這豈不代表──」
「代表他很熱情,對我相當有耐心。」
「表示他那時就哈你了啊,老兄。」Clint直接道破真相。
真相呼之欲出,兩道自以為毫無交集的單箭頭匯集成一隻粗長的、足以戳瞎人的雙箭頭。六名成年人包含一位電子管家,他們都陷入各自的沉思內,這當中恐怕不只一位在納悶以Steve的交感神經是怎麼活著從戰場上回來的,除了Steve本人以外,他的思緒受到眾友人的指引而飄向遠方,再和現今的某個契點結合。
「我最近一次做的夢……我夢見我們再度共舞,」Steve主動把話題導回他原本試圖逃避的夢境,「不是像列車上那種纏鬥,也不是他領著我跳女步,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長得比他高了,很多事都變得不再一樣。我試著回想Bucky教我的舞步,只是在夢裡,這次換成我跳男步,引導、帶領著他,就像一直以來他照顧我那樣。」
「佛洛伊德說夢境會反應人的恐懼和慾望。」Bruce說。
「佛洛伊德是同性戀,」Tony說,然後他周遭就響起了『這跟性向沒關係』、『這跟性向沒關係』、『這跟性向沒關係』、『這跟性向沒關係』(同時有四個人朝他說同一句話,簡直就跟杜比環繞音響一樣),Tony忍不住翻白眼,「──李奧納多‧達文西也是,他們都是天才,人類的先軀!我想表達的是這個,能不能好好聽人把話講完?」

眼見眾人可能又要爭起來,Steve舉起手,「好了、好了,我理解你們想告訴我的。Bruce是對的,那些夢確實跟我的心境有關。謝謝你的好意,Tony,不過我想,這件事就像其他人說的,不僅止關乎性向……」Steve邊說邊審視自己的想法,他的記憶凝滯在某個遙遠的過往,無法忘懷的時刻,猶如一台放映機從月台摔落至軌道,畫面就此靜止。有一隻指尖穿破時間和空間往機器的按鈕點了一下,讓故障的捲軸重新轉動,褪色的畫片染上鮮明的、嶄新的色彩。
他在月台上失去他,在列車上找回他。不知不覺中,Steve蹲坐下來,空的玻璃瓶匡噹一聲傾倒在地,「哦,天啊!」Steve一手捂住額頭和眼睛,掌心下方露出他的笑,在此之前,他很久沒像現在這樣笑過了,他以為自己永遠記不起來真正開心的感覺,「天啊,我愛他。」
他愛他。Steve愛著Bucky。
這麼簡單的事實,Natasha一早就告訴他了,Steve花了十幾個小時才回過神來,他的人生究竟浪費了多少十幾個小時?
在Steve耳邊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因為其他人手裡都還拿著酒瓶或杯子,他們只能用空著的那手拍著另一隻手肘直到皮膚變成紅色。
「恭喜你,」Natasha是唯一沒有拍手的人,她彎下腰,把一張名片伸到Steve的鼻尖前,她的表情就像一個駕訓班的教練把執照發給撞歪十次保險桿終於合格的學生,「去找他吧。」

※※※

那張名片並不是海德拉企業的名片,它以墨綠色為基底,流線型的燙金字體在月光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據Natasha的說法,Bucky現在已經不為海德拉工作了,原因是自從在列車上見過Steve那一面之後,只要聽見身旁有人提起『Steve』的名字(例如Pierce拿起電話和Fury數落Steve的不是,又或者……其實Steve就和James一樣都是菜市場名,聽到的機率很高的),Bucky就會開始抓狂。Natasha親眼見過一回,那時她和對方坐在咖啡廳,她只是順口提了一句『Steve那傢伙比想像中來得開放』,然後她就聽見磅啷一聲,Bucky徒手劈了他們面前的木桌。
諸如此類的事層出不窮,『Steve』就像安在Bucky腦內的一枚不定時炸彈,凡事講究絕對紀律的海德拉當然不能一再容忍這種情況發生,他們炒了他。

『所以是我害Bucky失業的?』
『Steve,收起你那張憂國憂民的臉,我說過,James有謀生能力,他不會讓自己餓死。抛開你的老母雞心態,把他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進行一場男人與男人間的對談,行嗎?』
Steve表示他量力而為。眼下最困難的,其實是拿著那張名片,前去找人。名片上的地址Steve知道,那是一間甜品專賣店,Steve事實上還去過一次。
他拿著名片,站在店家門口,再次確認自己沒找錯地方。上回Steve來到這裡,是受他的好友Thor所託。Thor Odinson是連鎖速食店企業的老闆,企業總店在北歐,不過美國是最主要的銷售市場,Thor的父親Odin在兩年前就退休了,和他母親搬回丹麥養老,把美國的生意交給獨生子Thor打理。在Steve眼前這間甜品店和速食店有簽定合約,定期供應限量的特製奶酪布丁,由於這款布丁相當受歡迎,經常供不應求,有一天某間店面的某位小主管點錯了庫存量,布丁一下子就賣完,當時人在另一間店檢查炸雞裹粉成份的Thor只好打電話向他的好友求救,Steve的警局離甜品店不遠,Thor請他幫忙向店主拿兩盒布丁去那間缺貨的速食店。
Steve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原因是當時他還不曉得甜品店的老闆和Thor是什麼關係。他走進店裡,發現坪數不大的店面被擠得水泄不通,來買甜食的客人幾乎都是女孩(看來這裡賣的布丁真的很好吃,Steve心想),Steve繞過長長的人龍,向站在櫃台前忙得暈頭轉向的服務生說明來意,服務生給他比了個方向,叫他直接到後面的廚房去找Mr. Laufeyson。

Mr. Laufeyson,也就是這家店的老闆,當Steve走進廚房時,對方正手拿著一把刀在切檸檬片,他身旁的托盤裡擺了數十個舖著青蘋色果凍的慕絲,陣陣的焦糖香味正從後方的烤箱內傳出來。
Steve清咳了兩聲,試著不要太突兀地打擾對方(因為這個高個子的黑髮男人一直低著頭工作,像是根本沒察覺Steve的到來),結果,Mr. Laufeyson聽見咳嗽聲後,慢條斯里地抬起頭,他站的工作檯有點兒高度,他由上至下俯瞰著Steve,手中的刀子倏地掉落,鏘地一聲插進Steve腳尖前的地磚縫隙。
『不好意思,手滑了。』Mr. Laufeyson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那抹笑卻讓Steve寒意橫生。
後來Steve順利拿到了布丁,不過他再也沒去過那間店了。Thor在事後聽Steve提起這事,金髮大個兒相當不好意思地搔搔頭,『Loki應該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說完,Thor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補充,『他是我的弟弟。』
我猜他應該是故意的,這句話Steve只有在心裡想想,沒真的說出口,看在Loki是Thor的『弟弟』份上。再後來,Steve才從Thor口中知道這位甜品店老闆對自己產生了什麼致命的誤解,原來Loki以為Steve是Thor的男朋友,至於這種誤解從何而來,又為什麼是透過Thor一臉愉悅的告訴他,Steve真的不知道!
Steve知道的只有兩件事:第一,Loki不是Thor的親弟弟,而是養弟(這點應該視力良好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們長得一點兒也不像);第二,好吧,他和Thor是在健身房認識的,也確實有些人誤認為他們是一對兒(兩名金髮藍眼、胸肌二頭肌腹肌臀部都和臉蛋一樣誘人的尤物站在一起的畫面多麼賞心悅目),不過每當這樣的誤解產生,又或有人意欲搭訕時,Thor都會用一種和外貌不符的靦腆表情回答:我有心上人了,Steve則是義正嚴辭的表示:我沒有心思談戀愛。
兩人說的都是大實話,因此無意間踏碎了許多顆少男心。至於Loki Laufeyson,Steve相信對方的心靈絕沒有那麼脆弱,依照對方手滑刀落時的力道以及犀利得足以殺人的目光,Steve判定此人完全不是外表看上去那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估計也是枚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這枚狠角色眼下正慢悠悠地站在櫃檯前數鈔票,一聽到店門被打開時發出的鈴鐺聲響,他轉頭,把視線從綠花花的鈔票移動到Steve身上,「喲,怎麼又是你?」

現在是中午,門口掛上了『休息中』的牌子。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雕工精美的大門周圍噴了幾簇白色的假雪,頂部掛了一叢檞寄生,擺設在店裡的裝飾品和甜點也充斥著節慶意味。店主本人,也就是Loki,他摘掉了廚房的圍裙,穿著上過漿的墨綠色鑲金邊立領服,黑亮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活脫的人型招牌,在這間店裡唯一與背景格格不入的,就是坐在角落的那抹黑色影子。
Steve向Loki點了點頭,接著看向那抹影子,Bucky,他待在甜點櫃的最末端,那兒有一組小型桌椅,圓桌上擺著一個銀色托盤,盤面放了十來個杯糕,Bucky正在給它們擠奶油,用他的兩手,擠在蛋糕上的奶花意外地工整又美麗,一點兒也沒有走形的樣子。Natasha說過什麼來著?Bucky是她見過能把義肢運用得最完美的人。

Steve就只是杵在那兒,沒開口,眼前的畫面一時間讓他愣呆了,Natasha告訴他Bucky目前在這裡工作,而Steve滿腦子想得只是他和那位脾氣看上去不怎麼好的店主要如何相處,滿室寧靜的氛圍和可口的奶油杯糕?他從來沒想像過。
Bucky似乎察覺到這間店裡出現了第三個人,他抬起頭,望向Steve,後者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嚇了一跳,他想後退,腳掌卻像被釘在地面,動不了,他一下子又變成舞池裡那個笨拙的大男孩。
「Bucky,你認識這個人嗎?」Loki問。這個問題讓Steve更僵硬了,在此之前,他沒聽過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當面喊『Bucky』這個小名,不過那似乎不該是此刻被關注的事。
Bucky把手裡的擠花器放下來,沉默了幾秒後,點點頭,「我認得他。」
說完這句話,那雙被長瀏海遮住的眼睛出現了一絲絲波瀾,就像靜止的水面被風吹過。Loki從鼻頭發出輕微的哼一聲,像是對他不能名正言順地把Steve趕出去感到不悅。接著這名店主人發現了一件更不悅的事,那就是他的員工和這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兩人正在進行一場默不作聲的四目交流,那當中迸射出的熱意讓已經開了暖氣的室內溫度不斷升高。
「你們兩個不准在這裡打起來,」Loki把手裡的一疊鈔票放進收銀機裡又關上,「也不准搞起來,有話出去說,我待會兒還要作生意。」

※※※

結果Steve和Bucky雙雙被趕到店門外的一張長條木板凳上。
他們坐在那兒,兩副肩膀之間大概只塞得進一顆拳頭,因為這張板凳實在不大,多半是給買了甜點的客人坐在這兒享用食物的,兩個身高六尺以上的大男人塞在小小的木椅內顯得有些勉強。
不過Steve對此一點也不介意,他只介意Bucky的感受。Bucky的手上拿著一個奶酪布丁,Steve則買了一杯卡布奇諾(Loki親手調的,但願沒有下毒),他們並肩坐著望向正前方,英式巴洛克風格的店舖再度被人潮擠滿,店門開開關關,悅耳的鈴響時不時洋溢在耳邊,天空開始飄下細細的雪,雪花分別落在兩人的肩膀和曲起來的膝蓋。Bucky杯子裡的布丁已經吃了一半,Steve的咖啡則幾乎沒動,他想說點什麼,他想說的話有太多了,卻不知該從何啟齒。

「今天的天氣──」
「你是Steve Rogers。」
Bucky打斷Steve最老套的開場白,後者很吃驚,他轉頭看向Bucky,對方回望他的眼神異常平靜,並沒有要拆了他們坐著的椅子或者別的意思。Bucky看出Steve心裡的想法,他繼續說,「我想起了一些事。」
「是嗎?那真是個好消息,」簡直是Steve近三十年來的人生聽見的最好的消息了,僅次於Bucky還活著這件事。一大堆詞句奔跑過Steve的腦海,從他嘴裡吐出來的卻只有霧氣和細不可察的傻笑聲,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基於上回他們倆見面時他的表現被扣成了負分,「這家店……相當不錯,老闆似乎人很好,你看起來也很好。」
「嗯。」Bucky說。
然後他們再度陷入沒對白的短暫沉默。Steve坐在Bucky的左手邊,他的身體能感受到對方衣服下方的堅硬,從Bucky袖口裡露出來的五隻金屬指頭距離Steve不到幾吋,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它,天知道他有多想這樣做,但這樣越線得太快了──Steve又想起Natasha的耳提面命,她要他別把Bucky當殘疾人士或者身心障礙者,他是個成熟獨立的男人,可以打理自己的生活。Clint也說,別抓著失憶的人問東問西,那只會給對方的腦袋添堵。Sam更說了,要Steve拿出他引以為傲的耐心。

於是Steve原本已經挪過去的手指又默默收回,他沒想到的是,那隻銀色的手在這時抬了起來,筆直地橫在Steve面前,「給我看。」
「什麼?」
「你的項鍊,圓型那個。」
啊,Steve內心應了一聲,從不明所以轉為恍然大悟。他用手摸了摸外套下方的那個鍊墜,Bucky見他這副模樣,又補充了一句,「放心,我不會踢你的。」
Steve嗤地笑出來,不,那不是他擔心的事,好吧,他也有那麼一丁點兒擔心。他彎腰把咖啡杯擱在腳邊,舉起雙手繞到脖子後方,把鍊扣解開,拉出整條鍊子。
那個圓型的盾牌離開Steve胸前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空掉了,畢竟,自從Bucky送他這條項鍊之後,他就一直把它戴著,從未離身。
紅藍白的小小圓盾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Steve鬆手,讓墜子和鍊子一起落入Bucky手裡,他的心突然又踏實了,他做的只是一件物歸原主的動作。

Bucky拿著那副項鍊,認真的打量,銀色鍊身幾乎和他的掌心融在一起,圓盾的配色因此更加顯目。其實若仔細看,畫在盾身上的三個顏色並不圴勻,色塊們有凹凹凸凸的痕跡,邊緣也不齊整,看起來像是什麼人手抖著畫出來的。
「好醜。」Bucky下了簡白的評語。
「這是你畫的,」Steve脫口而出,然後他看見Bucky在瞪他,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我的意思是……你畫得很好,真的,你知道我喜歡畫畫,所以存了錢買當年很貴的壓克力顏料,在我體檢報告過不了關的那天晚上把顏料和這條項鍊一起送給我。你說,這個盾牌是國旗的顏色,我戴著它,也可以很愛國。」
Steve不自覺地說了一堆當年的往事,人一旦犯起蠢來就沒辦法輕易踩剎車,不過Bucky只是聽著,過程中既沒有鬧頭疼也沒有把Steve抓起來扔出去,他低頭看了看那個鍊墜,又抬頭看向Steve,「後來你還是上戰場了?」
「呃,是的,」Steve承認,他想這件事可能是Natasha告訴Bucky的,他否認也無用,「我去了阿富汗和伊朗。」
在Bucky的注視中,Steve越說頭越低,他不敢說自己去那些地方時也在臆想著Bucky可能在那兒,他從沒放棄任何一個找到對方的機會。可是這種被『Barnes式的苛責目光盯著』的感覺真好,彷彿又回到了從前,Steve每回犯蠢時都會遭受的洗禮。當喜悅之情遠遠大過於內心的尷尬時,Steve重又抬起頭,鼓起勇氣指了指Bucky手上的鍊墜,「但是我好好的活下來了,因為有你送我的護身符。」

Steve臉上的笑意和雪地上折射的陽光一樣藏都藏不住,Bucky看著這個笑臉,就算原先有什麼無名火在胸腔點燃,他也提不起勁來發怒,這種無奈感讓人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但Bucky不討厭它就是了。
「……給你吧,」Bucky握了握那個鍊墜,現在他發現,唯有畫在盾牌正中央的那個五角星是很方正的,這個作品似乎也不算太糟,他把它放回Steve手中,「它看起來對你很重要。」
「這是我收過最棒的禮物,」Steve笑著說,他握住鍊墜的同時,也捏到了Bucky的兩隻手指,它們摸起來比雪花還要涼,Steve心肌抽了一下,他怕冒犯了對方,本想放開,不過緊接著第三根、第四根手指又纏了過來,把Steve的手整隻握住,「我記得它以前小很多。」Bucky捧著Steve的右手左右端佯,貌似在觀看什麼博物館的奇珍異物,氣溫隨著不停降下的雪越來越低,但Steve覺得自己的身體熱得像發燒,他巴不得把自己的羽絨衣扒下來穿到Bucky身上,Bucky穿得太少了,他的手是那麼冰,Steve忍不住加強了回握那隻金屬手的力道。

上回他們像這樣握著彼此的手,中間只隔著一面小小的盾牌,就是Bucky向Steve辭行的那一晚,他把花掉他一個月積蓄的壓克力顏料和DIY的項鍊送給他固執的好友,然後就去了另一個城市受訓,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因為兩人相約好在布魯克林車站的那次餞別,Bucky失約了
Steve等到了現在,骨架細瘦的小男孩長成了大男孩,他的手掌甚至比Bucky的還厚了,他終於能完整地包覆住對方的手,卻不能說,換我來做你的護身符,換我來保護你,因為Bucky帶著這隻冰冷的手獨自度過的這些年,Steve都不在他身邊。
有一片雪花黏在Steve的睫毛上,他閉起眼睛(黑暗中,人類對自己的蠢行接受度都會變得比較高),把嘴唇貼近Bucky的左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一滴水珠順著Steve的動作從他的臉頰流下來,落在Bucky的手背上,有可能是被體溫融化的雪。
「我一直想這麼做,抱歉。」Steve抓著Bucky的手,語氣宛如在告解,在Bucky送他禮物的那晚他就該這麼做的,他本想把這個吻留到月台,卻無法實現。
Bucky歪著頭,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他對這項舉動的定義,大街上的男男女女有些人開始回頭往這裡看,他們似乎也難定義這兩個牽著手的男人是什麼關係。等到Steve察覺自己的失態,察覺到來自周遭的注目禮,他想鬆開Bucky的手,想要再一次道歉,對方的臉卻貼了過來,在那副還殘留涼意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我也一直想這麼做。」Bucky退後了兩吋,舔著嘴唇,Steve嘗起來有卡布奇諾的香氣。Bucky的動作比大腦運轉的速度還快,而他的面前有個人比他更快,目瞪口呆只在Steve臉上停留了一秒,他就把Bucky拉過來,按住對方的腦袋,加深這個吻。
奶酪的甜味在兩副口腔裡蔓延開來。

End

 @大P  說好的Dirty Dance在番外(當然Bucky只會跳給Steve一個人看了)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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